「你們說那左顏汐在那山裡頭待著幹嘛啊?都好幾天了,不會已經死在山裡頭了吧?」
「我看再呆下去,就算她不死,我們也得死在這裡!這鬼地方怎麼這麼冷!」
「陛下想抓左顏汐幹嘛這麼大費周章啊,她只是個女人,居然要出動那麼多高手,咱們幾個還要在這裡守著……」
「這該死的地方,每天晚上那風吹的聲音跟哭似的,叫人心裡發毛,根本睡不著……」
「我聽說這山裡以前住了兩條狐狸精呢!會不會是……」
「說什麼胡話呢!身為陛下的親衛隊,還信這種謠傳豈不是笑死別人?!」
這群在皇帝身邊的親衛隊隊員,身手都不凡,不過常年錦衣玉食,對眼下嚴酷的氣候自然是非常不適。他們現在在草棚裡你一言我一語,全然忘記了皇帝給他們下達的任務。
——左顏汐一身銀白色沉厚的狐毛披風,身影纖細,杉兒著了一身鵝黃色狐毛披風,乖巧的立在她的身後。
兩人站在高處,靜靜的看著遠處的草棚。
這裡持續了七天的暴風雪讓人幾乎遺忘了時間,左顏汐每日吸取雪山山頂的融雪精華,身體已經恢復正常,眉眼裡的妖魅更勝以往。
嫩如晶瑩石榴的唇微微開啟,聲音如曇絲繚音——「杉兒,看來……王爺在皇城遇到麻煩了。」
「娘娘,山下有人把守,我們怎麼回去?」杉兒在左顏汐悉心照料下,傷勢不僅恢復,面色也更加紅潤嬌人了。
左顏汐看著那簡陋的草棚,思緒有些紛雜。要取那些人的性命,易如反掌,只是……她實在不願意再讓雙手染血,這違揹她要做人的意願……
「因果迴圈,我已經造成殺孽,總有一天會有報應的,就如同我的母親一樣。」
「娘娘不要這麼想,娘娘殺那些人是為了救杉兒,娘娘根本無意去傷人的!」杉兒說得懇切。
當她看見左顏汐面無表情的在數秒內殺死眾多殺手時,她心裡也害怕過的,因為當左顏汐殺人時……彷彿不再是左顏汐了,眼睛裡……是不屬於人類的光芒。可是,她知道左顏汐永遠是她所尊敬的王妃,哪怕真的變成妖怪。
左顏汐聽得杉兒一席話,露出心慰的笑。回頭再看那草棚,只得輕嘆一聲,「下山的路只有這一條,我要送你下去,他們一定會發現的……」
「娘娘能施法讓他們睡一會嗎?」
「雖然他們練過武,但也只是凡人,這種氣候下睡著很容易凍死在山裡。你穿著我給你的披風才會不覺得寒冷。」
杉兒面露焦急。「這麼久沒回去給王爺報信,王爺一定很著急了……」
左顏汐衝她撫慰的一笑,「不用急,我先下山引開他們,你再離開。」
「娘娘會有危險嗎?」杉兒脫口問出,頓時覺得自己問得可笑,她的王妃怎麼可能會有危險呢?杉兒低頭一笑。
左顏汐也輕輕笑起來,神似春風搖曳。她揮揮衣袖,向山下走去,一頭烏雲發隨風上揚,曼妙如仙。
碎碎的步子,故意帶起碎碎的聲音。
草棚裡的人側目顧盼,遠遠看見一個飄逸的纖細身影緩緩走過。
「是左顏汐!」一個人壓著聲音說道。
「快跟上去!」
一群人慌忙放下手中暖手的茶追了出去——
山間突如而來白色的霧,擋住這群人的視線。
「起霧了,快追,別跟丟了!」
「人呢?!」
「的確是朝這個方向走過去的啊!……」
這群人在山間轉了一會,其中一人突然叫起來——「我們一直在原地打轉!」
「糟糕!快回去!」滿臉鬍鬚的人急忙喊道。
當他們再趕回草棚,很快發現了另一行腳印,清晰的印在雪地中。
「我們中了調虎離山之計,剛才有人離開了……」
「跟著腳印追,一定要追到!」
親衛隊有些慍火,十分惱怒的跟上腳印——
白霧漸漸散去,腳印變得更加清晰了,一群人歡喜了幾分,步伐也更快起來。哪知突然天空陰霾,烏雲罩頂——漫天飛雪忽至。
「糟了!下雪了!」
「快追!」
「不行了!腳印全被雪蓋住了!」
「該死的!」
一群人茫然站在一地雪白之中,失了方向。
「這雪來得也太蹊蹺了……」
「……難道這山上的謠傳是真的?……」
「閉嘴!少胡說!」
——山上的謠傳:雪山茫茫紛飛雪,狐妖靈性風雨決,千年藏身美勝仙,旦現身來血染天。
西婪與華葛的疆土以此山而隔,臨山而居的城鎮裡,街邊孩童一直歌唱著這個傳說。
左顏汐站在高處看著這群如同無頭蒼蠅一般的衛士,心裡覺得幾分可笑。同時,她也揣摩著這群人的底細……
是林然?……還是秦嵐?……
皇帝與皇后都要抓她……看來,似乎是回不去了……
可是,她想見他啊。
逸之……
空氣中飄來不一樣的味道。
左顏汐警覺的回過身——「現出身來,否則別怪我手下無情!」
純白的雪地裡,隱隱現出一個人影,逐漸清晰。
——那是一個同樣一身白衣的男子。他的衣衫單薄飄逸,皮膚本生的白皙,在雪地裡立著,更顯蒼白。最為顯眼的,還是他那一頭銀白的長髮與異於男性的妖媚面容。
「這麼寒冷的地方,果然只有雪山的銀狐才能習慣……」白髮男子出了聲。
左顏汐能嗅到他的妖性。
「原來是一隻狸。你為何而來?」
「在下白狸。為你而來。」
「我?」左顏汐挑起眉,警惕的看著他。
白狸淡淡的笑,「你還記得鬼魑子麼?」
「記得,一個齷齪貪婪的半妖。」左顏汐輕蔑回道。她厭惡那個鬼魑子。
「我殺了他。」白狸語氣仍舊淡然。
左顏汐一驚,看向他。
「單憑這一點,你就無須再防備我了,左顏汐——你不是一直想讓他死嗎?」
「你殺了他?!」左顏汐直直的看著他,「他雖為妖類,但也是人身,你殺了他,無異於取人性命,天地修道,最忌諱的就是人妖相殘,你不怕廢了自己的道行?」
白狸輕輕頷首,「你說的很對。不過……我取他性命的時候,他已經淪為妖魔道,殺妖魔只會積修自己的道行。何況……你不也已經取了幾十個殺手的性命嗎?」
「……」左顏汐默不做聲。她一時氣憤,已經無法挽回,如今,她也並未後悔,「那些人該死。」
白狸輕輕笑起來,「不管是該死,或是不該死的,總之,都已經死了。而且是出自你手。」
左顏汐面無表情,「你來這裡就是為了譴責我嗎?」
「你不問我為什麼殺鬼魑子嗎?」
「你不是說為了積修自己的道行嗎?」
「並不全是這個原因……而且,我修的是佛道,即使殺了他,對我也沒有多大好處。」白狸走近一步,「我發現他的時候,他正在監視皇后秦嵐。」
左顏汐顰眉看他,「你是誰的人?」
比起鬼魑子的事,她更關心眼前這個男人是何目的,會不會是第二個鬼魑子,為了自己的目的,出賣自己的靈魂。
白狸淡淡的笑,「我不是誰的人,不過我曾經為秦嵐所救,所以幫她辦過一些瑣事。」
「那你現在為什麼要來幫我?」
「不是幫你,是幫我自己。」白狸的笑容泛起苦澀,「佛門清淨地已經容不下我了。」
「你殺了人?」左顏汐疑惑問道。
「秦嵐腹中胎兒的性命,是我所取。她為了見林逸之一面,已經不擇手段。」
「我憑什麼信你?」
「憑我知道你現在腹中有孕而不出手加害於你。」
「……」左顏汐心裡一驚!眼前這人,道行與自己不相上下,竟能看出自己有孕了……她是來雪山之後才察覺到自己已經有了身孕……
「你剛才施法駕霧使雪,已經費了不少靈力,我現在出手的話,你即使保住性命,也難保腹中胎兒。」
左顏汐靜靜的看著他,許久,出了聲,「若是在別處,可能是那樣,不過現在我們在雪山上,狸到了寒冷的地方還能如往常一樣發揮神力嗎?」
白狸笑起來——「哈哈哈哈……果然夠鎮定,什麼都被你看穿了……」
左顏汐莞爾一笑,「不嫌棄的話,去我的住處吧,比你站在這裡吹風吹雪要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