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然的軍隊殺不出城外,但是如果是他一個人的話,完全可能魚目混珠潛出城外,林逸之忽略了這一點。如果是別人,他可能會考慮,並且嚴加防範,但是對方是從未出過皇城的天子,他便忽略了……他怎麼也沒想到,林然肯以身犯險獨自出城。可是,林然確實這麼做了。
林然從來沒有得不到的東西,但凡他想要,他就必須要得到。哪怕代價再大,哪怕兄弟反目,他也再所不惜。
林逸之追出來的時候,林然早已經不知所蹤。
「王爺……」塗龍拉住韁繩,有不好的預感。
林逸之警覺的望著荒蕪的平原前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林逸之的千騎大軍在城外不遠處的平原上停下腳步,戰馬嘶鳴,空氣中有不安分的氣息躁動著,塗龍與柳言策馬行到林逸之兩側以護周全。
大地傳來沉悶的轟隆聲響——
前方黑壓壓迎來一片軍隊!
「王爺!」柳言驚呼起來,「皇帝調來軍隊了!」
林逸之臉色陰沉的望著前方,他死守皇城不讓林然出城,就是害怕他與外界取得聯絡……
「這只是皇城附近城池的小部分軍隊,他現在應該在積極不斷的往這邊調派軍隊……」林逸之說,「傳話下去,叫大家不可戀戰,一邊周旋一邊回城。」
「遵命!」塗龍首先帶了一批隊伍衝上陣去!
「柳言,隨我一起吧。」林逸之的臉色蒼白,柳言知道王爺已經幾天未閤眼了,心中也相當擔心,一口應道:「屬下遵命!」
千騎大軍分兩批衝上陣去——
迎面而來的軍隊被這陣勢所駭,亂了幾分陣腳。
兩軍交戰,平原響起沉厚的馬蹄亂戰的聲音,黃煙飛灰,鐵血撕殺——
「王爺!有更多計程車兵圍過來了!!!」
林逸之詫異回頭望去,不知何時四周竟然都圍上了軍隊!——是林然的計策!林然猜到他一定會追出來的!
雖然千騎大軍勇猛善戰,但是如果被圍成一團,就失去了優勢!
林逸之不禁懊惱起來,他不該小視林然,畢竟是他的兄長,自然對他的心思瞭如指掌。
「可惡!我們殺出去!」塗龍一聲叫囂!
塵土飛揚,兩軍混戰。
林然似乎在軍隊中特意安排了一批人專攻林逸之,很快林逸之在混戰中離自己計程車兵越來越遠。林逸之明白這些人都來者不善,他們招招致命,手段毒辣。同時,林逸之也對林然不顧手足之情感到心寒……
刀刀血濺,劍劍掃喉,沒有一個人能靠近林逸之,而靠近的,全部成他手下亡魂。
一撲橙黃粉末撒過來,林逸之心裡一驚!急忙閉上眼睛,但火辣痛楚仍然襲上雙眼!——
「王爺!」柳言拼命向林逸之這邊殺了過來,眼睜睜看著林逸之受困,雙眼被毒!
更多計程車兵向柳言衝過來,阻擾他再次靠近!
「啊!!!」林逸之背後吃了一痛!他立即轉身一劍斬下!鐵血四濺——林逸之眼部猶如被生生挖出一般的疼痛!他揮展利劍,憑藉聽覺又斬除兩名士兵!
「王爺!!!」柳言除掉圍阻計程車兵衝到林逸之背後,與林逸之背背相靠,「王爺,我們殺出去!」
周圍計程車兵被兩人的氣勢嚇住,不敢妄動。
忽如奇來一嗖白影閃過,圍住林逸之與柳言計程車兵的最裡圍一圈,被一股莫名的氣所襲!全部退出一丈多遠!
柳言吃了一驚,怔怔看見一旁憑空顯出一個白影,定睛一看,竟是個妖媚到極至的男子!
白髮白袍,妖魅的面容讓柳言不禁想起左顏汐——他們兩人身上似乎有共同的地方。
士兵們驚嚇的連連退步——
「妖怪!妖怪!!!」
「妖怪……!!!」
「……妖怪!妖怪!……」
「…………」
林逸之無法睜開雙眼,低沉著聲音問道:「是誰?!」
白狸恭敬的欠下身子,回答道:「王妃特讓在下來助王爺一臂之力。」
「汐兒?!」林逸之欣喜若狂,急忙又問,「她好嗎?她現在在哪?」
「王爺,等回城之後在下再向您一一道明。」
白狸轉身面對那群士兵,士兵們被驚嚇得四處逃竄!「妖怪!妖怪!」
白狸拂袖一笑,其實他根本不會傷害這些士兵的性命,自他入佛道以後,唯一傷及的性命便是秦嵐腹中的嬰孩。可是這些士兵仍然驚恐的望著他……他又怎能不笑呢?
對方軍隊已經大亂,白狸輕輕掃袖,塵土揚起,一股氣流升起,士兵們又被擊退數丈!
塗龍領著軍隊趕到,敵軍潰散!
「王爺,上馬回城吧。」柳言扶住林逸之的胳膊,將他送上自己的馬。
林逸之心有牽掛,仍念念問著,「汐兒她好嗎?她沒怪我嗎?……有生我的氣嗎……」
「王爺他?!……」塗龍策馬走過來,看見林逸之雙眼滲著血!
「中毒了。」白狸一旁答道。
「你是?……」塗龍狐疑的望著眼前這個衣裝相貌不同常人的男子,想起方才那些士兵高呼著「妖怪」……
「在下白狸,受王妃所託而來。」
眾人皆驚,凡是林逸之的人,都知王妃失蹤之事。如今總算有了王妃的音信了!
白狸看馬上的林逸之一眼,「王爺的眼睛必須趕緊回城醫治。」
塗龍與柳言相視一眼,都明白事情輕重。
「回城!」
千騎大軍整頓成列,浩浩蕩蕩向皇城行去。
東諸國幅員廣闊,有極其壯觀的平原,與連綿山脈。而東諸國的宮殿也是四國之中最為宏大的。雖然沒有華葛的富饒,但是君王大興土木卻是常有的事。
輝煌的大殿裡,著灰銀盔甲計程車兵手握著長劍立在兩側,士兵隊伍前端,坐著一排臣子,臣子之上是皇帝的御座,御座前垂著玉珠羅簾,簾後掛一道輕紗白帳,帳後坐著東諸國的君主——伊南莎。瀧。
黑衣人埋著頭匍匐在地上。
一個稚嫩的聲音響起——「抬起頭來。」
黑衣人略帶驚慌的抬起頭,他看不清帳後人影的面容,但是對這位東諸的君主,他和所有人一樣心存恐懼與景仰……
東諸國君主的冷血與睿智讓內海里的所有人忌憚,這也是其他三國只敢防範卻不敢貿然進攻的原因。並且,除了東諸國的重要臣子,再沒有任何人見過東諸君主的面容。唯一記得的,就是這稚嫩的聲音。
「珩,你一直跟著秦嵐呆在華葛,現在華葛分裂正是你們有所作為的時候,你為何回來?」
「陛下,小姐讓我回來,是有話轉達。」珩依舊匍匐在地上說道。
「說吧。」
「小姐已經肯定,左顏汐就是陛下查探已久的狐妖之女。」珩回道。
「……果然是她。」帳內的人沉默了一會,發出聲音。
「陛下,我們再該如何行動?」
伊南莎。瀧一聲冷笑,「派往西婪的隊伍沒有尋到任何左顏汐的行蹤,華葛她已經無法容身,而我東諸大軍曾慘敗在她手下,她也不會來……眼下,只有一個地方了……」
「陛下的意思是……」眾大臣中的一名插聲道。
「沒錯,就剩下北岑了。」
「陛下,那我們……」出聲的正是大將軍克羅蒙。俁,他曾經在進犯西婪時敗在左顏汐手中。「……我們要帶兵去北岑嗎?」
「那倒不必……」伊南莎。瀧輕輕笑起來,「你與珩帶小隊士兵去造訪一下北岑的國王,那老東西早已失了往日的霸氣,只要稍微施些壓力,他定會交出左顏汐。」
「屬下遵命!」
——左顏汐,你已經成了禍水,沒人會留你,也沒人敢留你……
華葛皇城,親王府。
林逸之,李燁,塗龍,柳言,白狸五人坐在王府東庭內的書房裡,甫笛與杉兒兩旁侍侯著。
「如此說來,王妃現在已經不在西婪了,去了北岑……」李燁很清楚左顏汐的去向會對華葛現在的局勢造成什麼影響。
柳言的面容卻帶著些哀傷,「娘娘人在北岑,卻一人獨居……想必是為了不讓北岑百姓受到牽連。」
「……現在知道娘娘下落的人,越少越好。」塗龍道。
他們三人對白狸的身份也都心中有數了,至於左顏汐真實的身份,心中怎麼也不敢揣測。只是,王妃既然能請送白狸這類人,恐怕也絕非常人吧……
白狸安靜的看著林逸之,他沒有告訴這個男人,左顏汐已經有孕的事實,至少……得等他把林逸之的眼睛治好,否則,恐怕林逸之會不顧一切的衝去北岑吧……
而那樣,只會送掉性命。
林逸之的雙眼已經纏好的繃帶,他默默的不說話,彷彿陷入了某種沉思。
「……她,……好嗎?」
「王妃一切安好,王爺不必掛心。」白狸道,「眼下最重要的是將王爺您的眼睛治好,穩住大局,這樣王妃才能回來。」
林逸之輕輕頷首。
「逸之,你該休息了。」李燁在一旁勸道,「你已經幾天沒休息了,現在眼睛這樣,更需要休息……」
「是啊,王爺,我們已經知道王妃娘娘的下落了,您就安心休息吧。」
「王爺,休息吧。」
林逸之無聲的緩緩站起來,甫笛與杉兒見了急忙上前攙扶。
「不出兩日,林然一定會發兵攻城——白狸,我的眼睛需要幾日療養?」林逸之清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