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回不去了。
林然已經死了。
而現在,這個死去的人則活生生的站在這裡,看著自己心念心想的女人以弒王之罪被賜死?!——
他還沒死啊!!!——
那麼,她有什麼罪?
她是我的!即使要殺她,也只能是我!她的一切都是我的!誰都沒有權利制裁她!誰都沒有!!!——
林然突然清醒了,非常的清醒——他被利用了,有人拿他當棋子布了一個局。
是誰?
伊南莎·瀧,你掩飾得足夠巧妙,但是追查她的訊息卻太過頻繁,如此,你便顯露出了自己的弱點……得不到她是你最大的弱點。
林然王者的驕傲與自尊容不下這種汙點!
他竟然做了別人的棋子,成了這場戲中的幫兇!
他容不下!
最後是誰輸誰贏,你要比比看麼?伊南莎·瀧……
艾斯年輕的臉龐顯露出一些哀傷,「原來她已有身孕……我還是無法相信她會做出弒王這種事,她應該知道,這種事會使得她與林逸之永遠分開……」
赫羅面浮淡淡的笑容,「殿下似乎對其中的緣由十分關心呢……」
艾斯尷尬的笑起來,「呵呵……民間對這位王妃的事蹟謠傳紛紛,我也不由得……哎,讓老師見笑了。」
「民間的傳聞時常被臣子忽視,殿下能關注這些,我很欣慰……只是,登基以後殿下將身負重擔,請殿下在治國策略上多放些心思。」
「遵循老師教誨。」艾斯謙卑的低頭道,他抬起頭,面容溫和,「我登基之日已不遠,不知老師馴養的槐薌如今是否已成人形?」
赫羅笑起來,露出寵溺神情,「多謝殿下關心,槐薌生長得很好,她本是水中蓮,自生美豔,只是……眼下仍舊有些膽怯,身體尚未長好,待再馴養一段時日,應該便能上岸了。」
艾斯笑開眉眼,「有老師助我,北岑日後定能分得一片天下——」
赫羅嘴角上揚,「我想,獵殺槐薌的那個人,一定不會想到……自己的食物竟會變成獵殺自己的人……」
「呵呵……還是老師高明,如此一來,北岑以後再不用畏懼東諸那個不死的皇帝了……」
無人的山道上,塞爾拉茲·柯爾娜一路追跑,直至進入森林——
她停下腳步,眼睛掃視四周,警惕的提防著可能會出現的各種狀況。森林濃密陰鬱,柯爾娜向裡又走了兩步,手裡的劍緊緊握住……
忽聽一陣男聲輕笑——「呵呵……」
柯爾娜擰起眉,覺得這聲音有些耳熟……
「哎呀……真是水性揚花的女人啊,連我都不認得了……」樹後走出一個黑衣蒙面男子。
柯爾娜驚愕的瞪大了雙眼——這麼輕佻無恥的聲音,只有柳言才發得出來!
「……你!……」
「你什麼你?——」黑衣男子靠近過來,「是不是對我很內疚,覺得很對不起我啊?」
柯爾娜目瞪口呆的望著面前的男子,她一把將他的面紗扯下——柳言正笑得不知好歹。
「……你……還知道來找我?……」柯爾娜竟覺得鼻子有些發酸,眼眶溼潤起來,可眼前秀眉魅眼的男子卻笑得更加不可收拾——
「你還怪我啊……哈哈……大小姐,是你一直不肯回家好不好……別哭了……乖,你朝思暮想的郎君這不是就在你面前嗎……」
「混蛋!」柯爾娜舉起拳頭毫不客氣的給了他胸口兩拳,「誰想你了?!不要臉的混蛋!」
柳言吃痛得向後退了兩步,眉頭微皺——
柯爾娜愣了一下,隨即提聲道:「你別動!」她走上前扒開柳言胸膛衣襟,駭人的傷口映入眼簾——
「……誰……」柯爾娜聲音顫抖,那傷口從左胸一直延伸到右下腹,儘管已經癒合,卻依舊猩紅得可怕,她的眼睛幾乎無法移開,緊抓衣襟的雙手微微顫抖,「是誰下的手?……」
柳言只是眉毛挑了挑,輕鬆一笑,輕按下她的手,將衣襟合上,「沒什麼要緊的,已經痊癒了……」
「還很痛是不是?」淚水湧出柯爾娜的眼眶,她像個孩子帶著哭腔說著,「肯定很痛……不然打你的時候你就不會向後退了……」
「我的天……你別哭好嗎?」柳言有些不知所措起來,「你一哭……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是誰下的手?!是誰?!」
「……我也不認識啊……」
「胡說!不認識怎麼會把你傷成這樣?!!!」
「真的……是兩個不知道姓名的暗士……」
「暗士?」柯爾娜止住眼淚,驚疑的望著柳言,「東諸國的暗士?……可我以為這只是個傳聞……」
柳言笑嘆一口氣,「我起初也以為只是個傳聞,暗士的傳聞從伊南莎二世起便有了,沒想到自己這麼好運碰上了……」
「你去東諸了?……為什麼?怎麼會被暗士襲擊?」
「呃……陛下讓我去調查一些事,然後就遇上了啊,唉……我被他們打得好慘……」
「那……你怎麼來北岑了?」
「北岑也有東諸國的暗士,我跟著他們來的——」
柯爾娜一時驚住,「北岑也有暗士?!……為什麼……」
「我的大小姐,我就是為了調查為什麼才來的啊……不過剛有一些頭緒的時候那些暗士就被殺了。」柳言說到這裡,稍微有些不悅的皺起眉。
柯爾娜倒是鬆了口氣,暗士來北岑肯定不是什麼好事,死了就好……只是……「誰殺了那些暗士?」
「似乎是宮裡的人,我還在查……探子真難做啊,呵呵……」
柯爾娜的臉上卻露出憂慮神色——「可是,若是宮裡的人,不可能沒訊息傳出來啊……除非那人有意隱瞞……」
「你也奇怪是不是?我也正奇怪呢,不知道那個人是什麼目的……也許是東諸奸細內訌,也許是殺出了另一路人馬?……」柳言重新將面紗戴上,「我引你出來想讓你多加小心,現在快回去吧,免得被人懷疑,畢竟還不知道那人的底細……」
見柳言向樹林深處走去,柯爾娜追上前幾步,「可是為什麼?——為什麼還要起風波?又會生一場殺戮嗎?」
「……也許……是他們不願讓王妃的靈魂安息……」
柳言聲音漸弱——「柯爾娜,萬事小心……」
「……姐姐……」柯爾娜的聲音裡透著無助,「他們還不肯放過你嗎?……」
「如果有一天傳來我的死訊……可是依然有人在追尋我的訊息,你一定要幫我追查出那人的底細。」
左顏汐的話突然在腦海中響起——
姐姐?!
姐姐早料到會有這麼一天?……
或者,只是巧合?……
柯爾娜懵在原地——是誰?是誰還不肯放過你?除了東諸……還有誰?
沉浮中昏暗的影,模糊的視線,邪怪的光……凝重的血紅混沌了天地,秦嵐覺得手腳冰涼,她哆嗦著呵著寒氣,目光迷離的四處張望——這是哪裡?我在哪?……
紅色的霧瀰漫在四周,她看見前面隱約站著一個白色的影……
誰?誰在那裡?
「」
秦嵐怔住!寒氣涼透了全身!——左顏汐?!!!
那白影步步走進,秦嵐惶恐的步步後退——
……左顏汐……不……不要過來……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不要過來!!!——」
倏地掙扎著坐起來,秦嵐呆滯的望著眼前熟悉的床縵窗檁,久久回不過神來……
原來是場夢……
她稍稍鬆了口氣,背脊已經被冷汗溼透,微微動彈因為驚嚇而有些麻木的四肢,吁了口氣走下床來。轉身坐到鏡前梳妝,鏡中的女子頭髮蓬亂,臉色憔悴,秦嵐苦笑一聲:「呵呵……我這般拼命,換回了什麼……」
「……呵呵……」房間裡一聲輕微的笑。
秦嵐愕然的睜大了雙眼,只覺得猶如身在冰窟!
——她聽錯了嗎?聽錯了嗎?!誰在笑?是誰在笑!!!
身體因為恐懼而定住,她大氣不敢出,直直望著眼前的鏡……
是她嗎?……是她嗎?……
不……她已經死了……她死了……我親手交給李燁的毒藥!不會有錯的!她已經死了!!!
秦嵐愣坐在鏡前,黑而無神的眼盛著滿滿恐懼,直直看著鏡中那隱約的變化——自她身後,恍惚顯出一個女人的身影,淡青的衣容,雖看不真切,卻像極了左顏汐死前的模樣……
秦嵐的呼吸變得急促,那淡青色的身影也漸漸清晰……朦朧的身影緩緩轉過身來——
秦嵐臉色慘白!她彷彿再也無法承受一般,倏地閉上雙眼發出慘叫!——「啊啊啊啊啊!!!——」
「皇后娘娘?!……」侍女們慌亂的推門進來,「娘娘您怎麼了……」
「啊啊啊啊!!!鬼!有鬼!!!有鬼!!!——」
「娘娘!娘娘您冷靜點!沒有鬼啊,房間裡沒有別人——」
秦嵐全身無力,她腦海中一片混沌,眼前一黑,便昏死了過去……
「娘娘!娘娘!——快傳御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