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幹什麼?喲,這麼兇,想打架嗎?本宮好怕怕哦!」鄒鳳用帕掩嘴,滿臉譏諷的嘲笑著。
「啪!」晗若出手如電的在她雪白的臉蛋上留下清晰的五指印,仰首凌然道:「就打你!誰讓你滿嘴噴糞,再敢提寢奴兩字,我撕爛你的臭嘴!」那段被貶寢奴的日子是她揮之不去的夢靨,她放下自尊討好司徒浩也是為了不再過那種屈辱的日子。現在鄒鳳口口聲聲拿那件事來刺激她,讓她怎不怨恨?當然她最恨的還是那個傷害她的男人,可惜她動不了他就只好拿這個送上門來的尖刻女人出氣!
「啊,反了,你敢打本宮,嗚嗚,我要去告訴皇上……」鄒鳳嘴裡哭叫著,卻趁她不注意,伸手猛得抓向晗若的俏臉,那股狠勁似乎恨不得毀掉她的容貌。
晗若本身會武功,當然不會輕易被她偷襲,一偏頭就閃開鄒鳳的那一抓,再抬手抓住她的胳膊用力一個反扭,就將那個女人制住。鄒鳳疼得流出眼淚,嘴裡兀自叫罵不休,那些話越來越惡毒,甚至說晗若這次在蒙古被劫持已經毀掉了清白,所以皇上才嫌惡她再也不召見她等等。
「啪!」晗若又打了她一個嘴巴,怒斥道:「你嘴巴再噴糞還有一巴掌,你再噴!」
此時人已經是越圍越多,不光是嬪妃和宮女,就連巡邏路過的侍衛也圍了過來。看到扭打成一團的兩個妃子,一時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也許是多日壓抑的鬱悶和不滿終於找到了渲洩的出口,晗若怎麼都不肯輕饒過這個信口雌黃汙她清白的尖刻女人。噼噼啪啪左右開弓,將那個女人扇了一頓嘴巴,她這才推開她,指著她的鼻子說:「你去皇上那裡告我的狀啊!我這個不得寵的偏偏打了你這個得寵的,讓他來懲罰我吧!我在鍾粹宮裡等著發落!快滾!」
鄒鳳差點被她打懵了,捂著臉呆怔了一會兒,卻不敢再多說什麼。嗚嗚大哭著爬起身,真個向著乾清宮的方向奔去。
「唉喲,好凶蠻啊!」
「怪不得皇上那麼討厭她!」
「失寵了還敢這麼狂,待會等著看她怎麼被處罰吧!」
晗若狠狠瞪了這群女人一眼,迎著她凌厲的眼神,七嘴八舌的聲音頓時啞下去。不過臉上都有忿然和興災樂禍之意,也不離開,就等著看皇上如何懲罰她。
這時從眾嬪妃中站出一個人來,她一身淡黃『色』的錦袍,眉目如畫。靠近晗若,滿臉正『色』的說:「你不用怕,明明是鄒貴妃先招惹你的,還說了許多不知深淺的話,就連皇上也編排上了。該受懲罰的人應該是她,待會兒如果皇上傳你去問話,我給你做證!」
晗若有些意外的看著這位站出來仗義執言的女子,依稀能認出她是漢王沈如海的女兒,名叫沈絲絲,也是貴妃。
司徒浩看著滿臉紅腫的鄒鳳,聽著她說著晗若如何欺侮她,不由皺起眉頭。
那日韓蝶來找他,勸他取消鍾粹宮的禁令,以便讓晗若主動來乾清宮找他。
他本以為已徹底馴服了晗若,也不願再整日追逐在她的後面,也想享受一下被她追逐的感覺。便採納了韓蝶的主意,不再禁晗若的足,允許她出入皇宮的每個地方。
他就在乾清宮裡美美的坐等她主動上門找他,誰知左等不來右等不來,這兩天有點沉不住氣了。想讓韓蝶去看看怎麼回事,誰知偏不巧,韓蝶又恰在這個關鍵時刻得了風寒,不能出門。
原打算再等不來她,今晚他就去鍾粹宮找她。天知道那個美妙的夜晚讓他有多留戀,有些生氣韓蝶給出的餿主意,白白浪費了這麼些天的時間。其實私下裡晗若已經夠順從夠乖巧的,只是礙於臉面,也許是不好意思主動來找他,誰知現在又發生這樣的事情。
他本能對著鄒鳳蹙起眉頭,他的晗若從不仗勢欺人,當然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敢欺負她的人肯定要付出代價。
他因為欺負她還吃盡了許多難以言說的苦頭,更別說別人了。想到這裡便沉下臉,冷淡的開口:「知道朕最討厭什麼樣的女人?」
鄒鳳也算個聰明的女人,觀察到皇上的臉『色』似乎不是很好,連忙知趣的住了聲。她當然知道皇上最厭惡吵鬧不休的女人,前任皇后徐瑤然就因為太吵鬧了才失寵的,她可不想重蹈覆轍。
「皇上,不是臣妾不知深淺,而是波晗若欺人太甚。她……」
「夠了!」司徒浩哪裡有耐心聽她絮叨這些話,「等她來了再說吧!」說完眼睛便望向門口,等著那期盼已久的俏影出現。
晗若在沈絲絲的陪伴下一起走進養心殿,看到滿臉淚痕的鄒鳳知道她已經惡人先告狀。腳步卻沒有因此停頓,她毫無畏懼的走到司徒浩的跟前。
「皇上!」她矜持而又不失禮的對著他躬了躬身,卻並不言語。
司徒浩唇角微揚,他的晗若終於學會沉得住氣了。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輕敲著龍案,眼中是睥睨天下的自信。她想不想嚐嚐被帝王寵愛的滋味?今天他的心情還算不錯,假如她別再犯讓他不爽的錯誤,他不介意嬌寵她一小會兒。當然,前提是她得懂得深淺,不許恃寵而驕。
鄒鳳原本打算先控訴晗若的無禮和兇蠻,但看到司徒浩望著波晗若那種似笑非笑的眼神,不由咽回了已到唇邊的話。她並不傻,能看懂那眼眸裡盛的東西,雖然她也渴望過,但他從沒有用那種眼光看過她。
晗若心情卻是糟透了,她連一眼都懶得看那個男人。今天鄒鳳對她的羞辱都是他帶給她的,他才是讓她痛苦讓她憤怒讓她難受的罪魁禍首。她其實最想打的人並不是鄒鳳而是司徒浩,可惜,她不能打他,就只好將火氣轉發在倒霉的鄒鳳身上。
記得有一年,藩王黃松過壽辰,她跟隨著司徒渺一起去賀壽。因為她是女客便被安排在內廳的女眷席位上,席間藩王的兩位侍妾因為口角而當眾撕打起來。
眾人苦勸不住,最後讓丫環找來了王府裡的主宰,就是藩王黃松。那兩名侍妾一人拽住他的一隻胳膊,又是哭又是鬧又是撒嬌,模樣甚是滑稽。
她當時就忍不住掩嘴笑起來,旁邊的司徒渺問她笑什麼,她說兩個女人拉著一個男人爭寵哭鬧的模樣真是蠢透了。她要是她們早將那個藩王踹掉算了,這種濫情的男人沒事弄一堆的女人放在家裡,成天爭風吃醋,可笑透頂。
司徒渺看著她認真的說:「晗若,假如你嫁給我,我絕不會再娶別的女人!」
「切!」當時的她很是不以為然,並不認為這有多珍貴,因為她的父皇就只有母后這一個女人,司徒家的男兒自然會稟承家風。司徒渺說他只娶一個女人,她相信,不過她相信司徒浩也能做到。
她是那樣的自信,雖然司徒浩從未跟她表白過他愛她,也從未跟她許諾過他只娶她一個,但她還是堅信她沒有愛錯人,堅信她的浩哥哥絕不會像那個讓人憎惡的藩王那般娶回一大堆的女人,沒事聽她們聒噪。
可惜,世事難料。當初的笑話變成了現實,這可真是無比諷刺。她竟也如同當年的那兩名侍妾般跟鄒鳳吵罵撕打,然後站到這個男人面前等待他的裁決。
她唯一能做到的就是保持淡然,假如她此時再衝到他面前拉住他的胳膊哭訴自己的無辜和委屈,她不懷疑自己會不會羞愧到當眾一頭撞死。她終歸還是有底線的,她可以在他面前卑微低賤,但她還是無法做到最賤。這對她來說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怎麼回事?」司徒浩見兩女都緘默不語,便挑起眉峰出聲詢問。
鄒鳳偷眼瞧了瞧晗若,見她只低垂著頭,好像沒聽到皇上的問話一般。眼珠轉了轉,便決定先開口:「皇上,臣妾從皇后那裡請安回來,路上碰到賢妃,好心跟她打個招呼。誰知她就跟吃了瘋『藥』似的……」
司徒浩面無表情的聽著鄒鳳的絮叨,其實心裡膩煩透了。他望著低頭不語的晗若,不知道她突然這是怎麼啦。任人欺侮這可不是她的風格,可為什麼她死活不開口說話呢?難道她在等他為她說話?她就那麼篤定他會向著她?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臉『色』一沉,正要發難,卻終於聽到辯駁的聲音。
「皇上,臣妾親眼目睹了這件事的整個經過,願意給她們做證!」開口說話的並不是波晗若,而是貴妃沈絲絲。
司徒浩眉梢一挑,冷冷的瞧著她,沒有接話。他原本娶的是漢王沈如海的掌上千金沈香香,沒想到沈如海心疼愛女不願她嫁進深宮,便用養女沈絲絲代替了她。對此司徒浩很是不滿,因為他娶這些女人為的就是她們的身份。一旦她們的身份出現問題也就沒有什麼價值了。雖然礙於她郡主的身份,入宮後封她做貴妃,但在司徒浩的眼裡,沈絲絲養女的身份已讓她的身價大打折扣,所以他連一次都沒寵幸過她。
此時見她出頭蹚這趟渾水,司徒浩心裡便有些不高興,只冷眼等著她的下文,並沒說話。
只要長點腦子的女人都能看出此時司徒浩的不快,既使想說話也會識趣的咽回去。但沈絲絲卻好像根本沒注意到他臉『色』,仍兀自不亢不卑的說:「臣妾跟鄒貴妃一起從皇后娘娘那裡請安回來,路上遇到了賢妃。是鄒貴妃主動挑起事端辱罵賢妃,說的那些話不堪入耳回不得皇上。賢妃被她氣極,又不會跟人拌嘴,所以才打了她幾巴掌。本來此事跟臣妾無關,而且臣妾也跟賢沒有任何的交情,甚至以前都從沒說過話。但路不平大家踩,臣妾看不慣鄒貴妃的仗勢欺人,所以才出面作證,望皇上明察!」
沈絲絲這番話說的理直氣壯,落落大方,就連司徒浩也不由的多看了她幾眼。轉向臉『色』蒼白的鄒鳳,啟唇問道:「鄒貴妃,事情是這樣的嗎?」
「皇上!」鄒鳳嘴唇早沒了血『色』,不受控制的顫抖著,她罵波晗若的那些話的確是上不了檯面的。這裡牽扯到晗若的清白問題也就是牽扯到皇上的面子問題,她如何敢再辯駁。
「鄒貴妃,你自己說『亂』嚼舌根的女人應該得到什麼樣的懲罰?」司徒浩看她的神情便知道她都說了些什麼,不由惱怒起來。晗若的清白問題他都沒搞清楚,這可是他心裡的傷疤,被鄒鳳當眾揭開他如何不怒。
「皇上饒命!」鄒鳳嚇得連忙跪地叩頭不止,「妾臣錯了,以後再不敢『亂』說話,求皇上饒過這次,再不敢了!」
司徒浩哪裡會這麼容易好說話,要不是忌於她是鄒丞相的女兒,此時就會命人將她拖出去杖斃。「你身為貴妃,妖言『惑』眾汙衊皇室的清譽,理應割去舌頭打進死牢。念在鄒丞相的份上,朕免你死罪,不過活罪難逃。革去貴妃的封號,降為美人,再掌嘴二十,現在下去領罰!」
「皇上,求你饒恕臣妾吧,你不能這樣對待臣妾啊!」鄒鳳嚇得哇哇大哭起來,連連求饒的時候,進來幾個太監將她硬拖了出去。
晗若已抬起頭,先看了眼沈絲絲,最後目光投向司徒浩。見他也正目光如炬的望著她,兩人彼此對望著,誰都沒有先說話。
沈絲絲知道自己該到退下的時候了,便對司徒浩盈了盈身,「皇上如果沒有別的吩咐,臣妾退下了。」
司徒浩瞧了她幾眼,隨口道:「今天你仗義執言,正直可嘉,回你的寢宮等著領賞吧!」
「謝皇上賞賜,臣妾告退。」沈絲絲的臉上並沒有明顯的欣喜得意,依然是波瀾不驚,很平靜的轉身退下。
殿內只剩下晗若,她卻沒有抬頭甚至沒有正眼瞧那位坐在龍椅上的男人。「皇上已查清楚了事情的真相,如果沒有其他的疑問,奴婢也告退!」
司徒浩抿起薄唇,眸中迅速籠罩上烏雲。他在生氣,這點毋庸置疑。
晗若知道他在氣什麼,但她就是叫不出臣妾兩個字。她在心底深處壓根就不承認她是他的妻子,那臣妾兩字她聽著就反胃。母后從未在父皇面前自稱過什麼臣妾,她覺得這兩個字好可笑。
「以後不許再自稱奴婢,再犯一次朕還會禁你的足!」司徒浩用她最害怕的事情威脅她,他也沒要求她自稱臣妾,但真受不了她自稱奴婢,那會讓他心裡非常不舒服,會讓他有再次虐她的衝動。
「是!」晗若一個字都不肯多說,她淡淡的接道:「皇上還有什麼吩咐?」
「過來!」他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一味的陰沉。
知道自己沒有拒絕的權利,她默默的走過去,仍低垂著頭。她不敢抬頭,怕眼睛裡會洩『露』心底的滔天恨意。
司徒浩冷睨著她,見她只是被動的站在那裡,絲毫沒有那晚的主動和乖巧。他心裡有些懊惱,不過隨即想到她應該是在怨恨他這麼多天都對她不聞不問。想到這裡眸中的戾『色』稍緩,唇角微彎,先開口道:「怎麼啦?跟誰欠你二百兩銀子沒還似的!剛才……朕不是給你出了口氣!」後面的話說的有些含糊,因為連他自己都覺得有討好她的嫌疑。
連吸幾口氣才壓下心底的憎惡,她終於抬頭對視眼前的男人。投進眼簾的那雙幽黯的黑瞳還是如從前那般深沉,他眨也不眨的凝望著她,只有那微卷的睫『毛』輕顫了幾下,顯『露』出他的內心並沒有表面看到的那般平靜。
「我知道皇上厭煩我,本不想出現在你的面前汙濁你的聖目。今天的事情完全是意外,我跟你保重以後再也不會了!」她讓自己的語氣裡充滿了賭氣的成份,其實她心裡巴不得永遠別見到他。但為了重獲自由不老死深宮,她只能曲意逢迎。
「那好,你回你的鐘粹宮吧,以後永遠都別再出來!」司徒浩雲淡風清的下令道,似乎完全不知道這道命令會讓女子有多恐懼。
「我……不!」晗若再也無法淡定,她的七寸被司徒浩捏得死死的,只要他伸手她根本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在朕的面前你也有說不的權利?」司徒浩星眸微眯,不悅明顯的表『露』出來。
「皇……上,浩……我……」她囁嚅著靠近他,拋去自尊忍下淚意,主動趨身抱住他。
男子從鼻腔深處發出一聲淡淡的冷哼,沒推開她卻也沒回應她,只是用那雙冷淡的眸子睨著她。
敢跟他耍『性』子,也要看看他買不買她的帳。雖然心情好的時候會遷就她一點點,但不表示她可以隨時跟他鬧脾氣。想要得到他的寵愛就要順著他的心意,不然照樣將她打進冷宮沒商量。
「浩……我錯了!」她突然放聲大哭起來,在他的懷裡哭得稀里嘩啦,眼淚鼻涕將他的龍袍都汙溼了。
他維持了一會兒冷眼旁觀的高姿態,最後到底看不得她這麼傷心,便伸出手幫她揩試臉上的淚痕。語氣卻仍然很冷漠:「知道錯了就好,下次不要再犯同樣的錯誤,記住永遠都別考驗朕的忍耐『性』!」
這晚晗若就留宿在乾清宮裡,司徒浩提出要她以後仍然搬到乾清宮裡住,她也預設了。
這本來就是她想要的結果不是嗎?重新得到他的寵愛,才有重新走出皇宮的希望。雖然這希望是如此的渺茫,但只要存在,哪怕是虛幻的也比完全沒有要強。
她怕極了那種被人遺忘的孤寂,寧願選擇浮華的熱鬧。這個可以將她捧上天的男人同樣可以將她打入萬劫不復的地獄,所以她只能小心奕奕的跟他周旋。
只是心很疲憊,她不知道自己可以偽裝到什麼時候,不知道自己會在什麼時候徹底崩潰。好在司徒浩似乎很瞭解她,知道適度的調解她的心理壓力。他知道她最渴望的是什麼,所以便帶著她出去遊玩了兩次。
在他的視線範圍之內,她很清楚『插』翅難逃。他絕不會容許她走出他的視線範圍,就連上茅廁,他都陪她一起去。
逃跑是不可能了,如果沒有十足的把握,一旦失敗再被他捉回那後果不可想象。她放棄了出逃的計劃,默默而貪戀的欣賞著外面世界的風光。
司徒浩陪著她遊逛了幾處山水,雖然此時正是國事煩冗的關鍵時刻,他還是擠出時間耐著『性』子陪她閒逛。他知道她的承受力是有限度的,如果到達極點時她有可能會崩潰。
她從小『性』格外向,喜歡熱鬧喜歡自由。將她囚禁在一個見不得人的地方,那就是對她最殘忍的懲罰。
他很清楚晗若對他妥協是為了什麼樣的目的,但他不準備點破。他真的太貪戀她的溫順和乖巧,只要她能如此保持下去,偶爾陪她出宮走走也是可以的。
回到皇宮後,他就又一頭扎進堆積如山的奏摺裡。此時天盛正在瘋狂的向外擴張著領土,各處捷報紛傳。朝中的武將幾乎都派出去了,他要將這些年比鳳凰王朝落下的距離以最快的速度扯平。
天盛的國力一直很強,只是在司徒展的統治下多年安於現狀,因此軍隊有些鬆懈。自打他繼位後,大力發展軍事,頻頻招考武狀元,『操』練新兵,這些刺激『性』的舉措都讓天盛的軍事力量突飛猛進般的增長。
以前父皇司徒展在位時,因為貪戀跟波娜娜纏綿,經常不上早朝。而他卻絕不允許自己有這種墮落的行為,哪怕身體不舒服他也會咬牙硬撐著去上早朝。從他登基到現在為止,從沒因任何原因誤過早朝的時間。
這些付出的努力是有顯著成果的,英明勤政的君王加上雄厚的國力,天盛正以令世人吃驚的速度在飛快的強盛壯大。
對於問鼎天下霸主的寶座,他躊躇滿志,勢在必得。整顆心也裝滿了這件事,至於兒女私情不過是他閒暇時的消遣,當然不能跟國事相提並論。
一旦兒女情長就難免英雄氣短,這個深刻的教訓,他從自己父皇的身上就已經得到,所以他絕不會犯相同的錯誤。
承認有波晗若的陪伴,他的日子過得舒心些,信心也更加充足。但他卻絕不會為她改變自己任何政治上的決策。父皇司徒展任由一個女人指點江山,這種天大的荒唐笑話絕不可以發生他的身上。
女人只需要本本份份的待在後宮,等待著他的寵幸就可以。女人,愉悅男人的不就是身體嗎?
他不願去細想,為什麼後宮那麼多女人,而唯獨能愉悅他的只有波晗若。他只知道她已在他的身邊,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這就足夠了!
晗若在乾清宮裡住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韓蝶來看望過她幾次。不過到底不如在鍾粹宮那樣隨意,所以韓蝶便邀請晗若去她的景仁宮裡玩耍。
晗若去了幾次,無非是跟她一起彈琴下棋,有時候碰巧遇到那些來給韓蝶請安的嬪妃,她們都用既羨慕又妒嫉的目光看著晗若。
前些日子還失寵的女子,現在不但獨享聖寵,還跟皇后是莫逆之交,這讓她們又妒又怕,卻再沒有人敢說風涼話來譏諷她。
上次鄒鳳的教訓,她們可是有目共睹。
這天,早膳後,晗若又來到景仁宮跟韓蝶下棋,正遇上來請安的妃嬪。她也沒挪地方,就跟蝶平坐在棋桌前,冷眼看著眾妃嬪的叩頭跪拜。
那已從貴妃被貶到美人的鄒鳳瑟縮在最後面,好像生怕別人會看到她,尤其怕晗若看到她。
其實晗若壓根就懶得看她,在眾妃嬪群裡掃視一遍,目光定格在貴妃沈絲絲的臉上。她真誠的對她報以一笑,那天她的仗義執言給她留下了極好的印象。畢竟那時她並不得寵,沈絲絲敢於說真話並沒有阿諛奉承之謙。她喜歡率真的人,也喜歡真心對她好的人。
沈絲絲看到她的笑臉,也對她報以淡淡一笑。她仍然恬靜淡漠,似乎與世無爭一般。
晗若在心裡羨慕她的淡然,假如她也能像她那般無慾無求就不必忍受那個可恨的男人,每天還要強作歡顏討他歡心,想想都覺得累。
一盤棋下罷,又是她贏了,覺得有點無趣。韓蝶忙說:「我新得了一副唐伯虎的真跡,剛掛上書房的牆壁,你要不要去看看?」
「不用,我覺得有點累了,想跟她們一起回去,改天有時間再來看!」晗若看到那些妃嬪已起身告辭,她也辭別了韓蝶一起跟著出了景仁宮。
沈絲絲似是無意的放慢了腳步,慢慢等著晗若跟上來。她回眸衝她嫣然一笑道:「沒想到我們還有緣再見面。」
「是啊,雖然住在同一座皇宮裡,只是這裡面太大,要碰到一起也不容易。」晗若同樣發著感慨。
兩人並肩同行著,沈絲絲的話並不多,卻字字蘊含著玄機:「你跟皇后之間的交情蠻好嘛!」
「嗯,她是這座皇宮唯一關心我的人!」晗若嘆了口氣。
沈絲絲沒答話,嘴角卻挽起一抹莫測高深的笑:「公主,你太單純了,難道沒聽說過後宮裡根本就沒有真心相待的朋友嗎?」
晗若停住腳步,看了她一眼。沈絲絲也站住,她似乎並沒有打算跟晗若長談,只是簡單的提醒了句:「那天,你跟鄒鳳吵翻天,就在她的宮門外不遠的地方。她聽不見,難道下面的宮女太監嬤嬤也都聽不見?為什麼她不出來喝止?只要她『露』面,鄒鳳絕不敢再鬧騰,可她躲在景仁宮裡裝聾作啞,任由你們倆鬧到皇上那裡去。你為什麼不想想這是為什麼?」
晗若一怔,那天的事韓蝶跟她解釋過,說她當時病得要死,根本就起不了床。可是那些妃嬪剛給她請過安,好似也沒病得那麼厲害。
「在這皇宮裡永遠都不要對任何人過於信任,包括我。」沈絲絲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晗若仍在那裡獨自站了好久,直到一陣刺骨的寒風掠過,她才察覺到寒冷。隨侍的宮女忙走近前,小聲提醒道:「娘娘,看樣子天要下雪了,我們回去吧!」
晗若看了看鉛灰『色』的天空,果然陰沉的厲害,幾陣狂風颳過,飄起了細細的雪粒。
一陣強烈的噁心感突然湧上來,她衝到道旁乾嘔著,淚水模糊了眼眶。
「娘娘,你怎麼啦,又噁心,快回去傳御醫瞧瞧吧!」宮女連忙上前扶住她。
輕輕推開宮女的手,她用絹帕揩了揩嘴,神『色』更加黯然。鉛黑『色』的天空越壓越低,就像永世都掙脫不出的囚籠,現在再加上懷孕就像又多道鎖鏈,似乎這輩子已經萬劫不復。
歐水澈在自己專屬的『藥』房裡研著『藥』沫,他的所有興趣和熱情都傾注在『藥』草上,對別的事情都漠不關心。除了皇上傳他出診的時候,一般他都待在『藥』房裡,跟一屋子的草『藥』為伴。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從細碎的雪粒到鵝『毛』般的飄絮,整個世界都籠罩在一片紛白裡。
偶爾抬頭望一眼門外的雪,那明亮的眼神也會悄悄黯淡,只是神『色』卻淡漠如常。在這世界上能讓他動容的東西太少了,他的心就如外面飄飛的雪片一般,乾淨而透徹,簡單而明淨。
唯一能夠擾『亂』他心緒的,卻不屬於他的世界,所以他的世界安靜如故,寂寞如故。
神遊的當口,門口突然多了一抹白『色』的身影,那樣清冷孤寂,背對著漫天風雪,如遊魂般慢慢飄進來。
「晗若!」歐水澈一震,他沒想到她會突然來這裡。連忙站起身,凝目打量她,見她滿頭滿身落滿雪花,在溫暖的室內慢慢融化成水滴掛在髮梢。他緩步走近她,伸手想握住她凍得發紅的纖細手指,卻在快要觸及時僵住再縮回。「這麼冷的天你怎麼到這裡來了?快回去吧,你身子那麼弱小心凍著!」
「水澈,我感覺不舒服,你幫我把把脈!」晗若徑直走到椅子前坐下,她的臉『色』慘白如紙,目光卻閃著異樣。
歐水澈微微蹙眉,只好跟著走過去,他坐在旁邊的椅子裡,伸手搭上她的皓腕。把了一會兒脈,他目『露』複雜的神『色』,半晌才道:「你懷孕了!」
「哦,」她用同樣奇怪的眼神瞧著他,聲音空洞到沒有任何感情,「敢問歐神醫,我懷孕多久了?」
在她譏諷的目光下,他有些訕然,略微轉頭避開她銳利的『逼』視,喉間輕滾,無奈答道:「兩個多月了吧!」
「呵,這可奇了怪了!我記得兩個多月前我一直在喝你給開的藏紅花,怎麼會懷孕呢?」晗若的目光已毫不掩飾她的憤怒,語氣卻仍算平靜。太多的打擊和磨難已經令她的鋒芒漸漸內斂,即使再憤怒,她也學會不再大喊大叫。怒罵喊叫有什麼用呢?不過是徒增羞辱罷了。
修長的手指輕輕從她的皓腕上移開,然後慢慢蜷曲合攏,他低下頭凝神瞧著自己的指尖,那上面還殘餘著她的冰冷滑膩。「給他生個孩子吧,有了孩子你在這深宮裡還好立足,也能有個支撐下去的目標。」
「唔,謝謝你的好心,不過你在濫施好心的時候有沒有問過我同意不同意?」壓抑的低喊讓她嗓音頓時變得嘶啞,她恨恨的望著眼前如謫仙般的男子,這個輕逸出塵的男人卻老是幹些卑鄙齷齪讓她傷心失望的事情。
「你為什麼老是騙我?你知不知道我最恨人騙我!」她的眸子裡已有淚光,嘴唇顫抖不停。在得知自己懷孕的時候,她便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什麼叫絕望。
「幫我打掉它!」她一個字一個字的從齒縫裡迸出這句話,她恨司徒浩,所以恨烏及烏,連同肚子裡剛剛萌生的小生命也一同恨上了。
「不行!」歐水澈終於敢於對視她的目光,他的眼眸裡滿是愧疚,但聲音堅定如常。
「你……個混蛋!」晗若的怒氣暴發了,她猛得站起身,抬手狠狠的抽了他一記耳光,打得他偏過頭去。
歐水澈俊臉上立即彈跳起五道紅印,他既沒有生氣也沒有躲閃,而是慢慢再轉過頭望著她,柔聲勸道:「小心身子,別用力過猛。」
「你……」晗若無力的重新跌到椅內,兩行清淚滑落。
「別哭,都是我不好。」他伸出手溫柔的為她試淚,強牽起唇角,安慰道:「如果心裡有氣再打我幾巴掌吧!」
「你去死!」晗若當真狠狠的在他胸前擂了幾拳,眼淚卻越掉越兇,她伸臂摟住探過身來的男人,哭求道:「水澈,你帶我走吧!只要能逃離開這裡,到哪裡都可以!我知道你一直都喜歡我,我嫁給你好不好?」她抬起淚眼,認真的懇求他。
「別胡鬧,」他不忍推開她,反將她輕輕抱進懷裡,掏出自己的帕子為她擦試眼淚和鼻涕。「這皇宮裡戒備森嚴,我哪有本事帶你離開。縱然能逃離,天下之大莫非王土,我們能逃到哪裡?」
「我們可以去蒙古投靠渺哥哥,他跟四王子是師兄弟,交情很好。還有他的師傅尹非凡是位世外高人,有他們的庇護,我們就不用怕司徒浩了!」晗若急切的解釋著,看了看歐水澈一臉的雲淡風清,忙又接道:「你放心,我答應嫁給你就絕不會食言!」
「傻丫頭!」歐水澈輕嘆口氣,「只要你能過得快樂些,能不能嫁給我有什麼關係?」
「可是,我在這皇宮裡待一天我就一天不會快樂,水澈,我知道你疼我,帶我走吧,求你!司徒渺是指望不上了,現在只有你能幫我!帶我走,帶我走!」晗若瘋狂的搖著歐水澈,淚水不停的滴落,最後她無力的伏在他懷裡泣不成聲。
歐水澈微微閉了閉眼睛,他還是無法狠心將她推開,雖然明知道這樣是很危險的。輕輕撫著她烏雲般的秀髮,他再次苦勸:「晗若,聽話,乖乖的待在他的身邊,把這個孩子生下來,你至少可以衣食無憂。其實他很愛你,就是表達方式跟正常人不太一樣,只要你別背叛他,他不會捨得傷害你。」
「不捨的?他還有什麼不捨的?」晗若抬起頭,怒瞪著他喊道:「難道你眼睛瞎嗎?看不到我快要被他『逼』瘋了?再待下去,我遲早會瘋的!我恨他,我恨這皇宮,我恨這裡所有的人!」
「噢,原本你心裡有這麼多的恨,為什麼不早說出來?看你每日假笑,朕都覺得難受!」一聲熟悉到令她心顫的聲音竟然在身後響起,她的心猛得狂跳,回過頭去,看到司徒浩就冷著臉站在她的身後。
歐水澈渾身一顫,他輕輕推開晗若,站起身,他臉上的表情仍然沒有太大的波動,只是淡淡的說:「皇上,賢妃娘娘已有兩個多月的身孕。」
司徒浩頭上和肩膀上落滿雪花證明他已在門外待了好久,此時冰魄般的眸子冷凝著他,良久唇角彎起冷硬的半弧,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譏誚:「這麼說,歐神醫抱著朕的愛妃這是在替她保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