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呀,就是太愛悲春傷秋了!雖然自己養的東西都有感情,不過去了也就去了。別說是隻鳥,就算親人長輩,該走的時候又有誰能留得住?珍惜眼前的就足夠了!」沈絲絲出言爽直,完全沒有討好巴結的意思。雖然明知道有時候她的話晗若聽了會不高興,但她還是要說。也就是因為這樣,晗若才更覺得她真實可親,雖然偶爾也因她的過於率直而鬧點小脾氣,不過轉眼就好。
「好壞,我一句話還沒說完呢,就捱了你這麼一堆教訓!」晗若很不滿的瞪了她一眼,不過嘴角已彎起笑意。不知為什麼這兩個月司徒浩都不准她再去景仁宮找韓蝶下棋,而韓蝶也沒再到乾清宮裡來。不過好在司徒浩將秋蓉從鍾粹宮裡調遣過來,而沈絲絲也隔三差五的來陪她說話解悶,她倒也沒怎麼鬱悶。
沈絲絲眼睛還盯在那隻鸚鵡身上,笑道:「你要覺得它不好就送給我吧,反正我很喜歡。」
「這裡面的鳥隨你挑,這只不給!」晗若其實也很喜歡這隻鳥,她是個戀舊的人,小青不在了,能有一隻跟它相似的鳥代替也可以略略撫慰思念之意。
「小氣!」沈絲絲輕哂一聲,便將目光挪向其他的目標。她是個很現實的女人,知道不可能的事情就不再糾纏。「這只不錯,它的羽『毛』是藍『色』的,好漂亮。」
「多挑幾隻吧,這麼多都放在這裡有點鬧騰得慌。」
「皇上怎麼突然想起給你弄來這麼多的鳥?」
「昨晚我說好久沒有聽到鳥叫了,今天他就讓人送來這麼多。幸虧我沒說其他的動物,不然也可有的鬧騰。」
「呵呵,輕狂得你!」
「賢妃娘娘,皇后娘娘遣人來傳話,說她有點不舒服,希望娘娘能去看看她。」一位宮女進來輕聲稟報著,打斷了兩個人在鳥籠前的嬉鬧。
「哦,皇后不舒服?待我換件衣服,馬上過去。」晗若連忙站起身,這些天沒有見到韓蝶,她也很少再去景仁宮,想到這裡有點愧疚。
「等等!」沈絲絲喊住她,斂去嬉笑,不過口氣依然溫柔,「都是快要做母親的人了還是這麼『毛』躁,要去也不急於這一會兒。」
晗若有些怔忡,略微思忖後,說:「你先在這坐一會兒吧,我去去馬上回來。」
沈絲絲沒有再阻止,看著她急勿勿離去的背影,眸中湧起一種奇怪的神『色』。
晗若在秋蓉和幾位宮女的陪伴下來到了景仁宮,穿過幾處外殿,來到韓蝶居住的內間寢室。
宮女推開漂亮的雕鳳填漆的香樟木門,打起水晶珠簾,晗若走進室內。
大紅綃金的撒花帳子已經掀起來,床上躺著個形容憔悴的人兒。此時見到晗若進來,便掙扎起身。
「我的天,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晗若連忙急步上前扶住她,打量著她枯槁的形容,問道:「你得的什麼病?有沒有讓太醫來瞧瞧?」
「不礙事,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韓蝶看著晗若,原本乾澀的眼眸多了幾許異樣的亮彩,「晗若,謝謝你來看我。」
「不要說這麼見外的客套話,是我不好,這麼些天沒有來。你……為什麼也不去乾清宮裡找我呢?皇上不太高興我沒事到景仁宮裡來,所以……」
「這個我知道。」韓蝶對她勉強一笑,「我沒有怪你,你又何必自責。這次叫你來,就因我們姐妹好久不見,想跟你單獨說會話。」
晗若便轉頭對跟隨來的宮女吩咐道:「都先下去吧,待會有事再傳你們。」
「公主,你現在懷有龍脈,萬一有個閃失奴婢們就算有十條命也擔不起。反正你跟皇后之間左不過說些閨閣玩話,奴婢們在旁邊伺候自然知道規矩,絕不會出去『亂』說。」秋蓉很是不放心將晗若單獨一個人留在室內,並不是不信任皇后,而是她的公主太嬌貴,萬一離開她的視線出個什麼問題可如何是好。
「唉,你呀,就是太小心啦!」晗若白她一眼,不過也就不再堅持,便回頭對韓蝶說:「要不就讓她留下吧,這丫頭留了我片刻也不放心。」
韓蝶見她這樣說也不好再堅持,便只好點頭同意。
這樣除了秋蓉留下來,其他的宮女都退出室外了。
「晗若,你知道嗎?我只所以病得這麼嚴重,吃什麼『藥』都不管用,主要原因是,我得的病不是一般的病。」韓蝶這話倒是發自肺腑,她的確有心病,而且這些日子愈來愈嚴重,簡直折磨得她寢食難安。
「心病?」晗若疑『惑』的望著她,問道:「什麼心病?」
「我現在還在猶豫要不要告訴你!」韓蝶痛苦的閉了閉眼睛。
「你說,我們姐妹還有什麼不能出口的話,有為難的事情說不定我可以幫上你。」晗若抓緊她的手,實在不忍心看她如此痛苦的掙扎。
韓蝶胸膛起伏著似在做激烈的思想鬥爭,最後,她下定決心般從枕下取出一封信飛快的塞進晗若懷裡,促聲說:「這就是我的心病,你看看吧!」
晗若仍疑『惑』不解的拿起懷裡的信,抽出信紙,展開後略一瀏覽,頓時臉『色』大變,將信紙捂在胸口,急聲問她:「這是從哪裡來的?」
「我上次回孃家,管家給我的。說是一個長得很俊的年輕人送來的,千叮萬囑說務必要親手交給我。」韓蝶眼中含著熱淚,抽泣道:「你也應該能知道我在剛剛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心裡有多震驚多為難!」
晗若臉上的表情更加震驚,因為那信竟然是司徒渺寫給她的,那熟悉的字跡讓她有想流淚的衝動。
而秋蓉更是驚訝的張大嘴巴,目『露』驚恐之『色』。她當然清楚的記得,每次僅主跟益王扯上關係,下場會有多慘。
「晗若,我好矛盾。現在益王是被皇上全力緝拿的人,他給你的信更是天大的罪證。我卻私下裡窩藏了這罪證,還把它偷偷傳送到你的手裡,如果被皇上發覺,我就是死罪。可我若隱瞞下這封信又對不住我們姐妹一場的情意。」韓蝶的眼淚流出來,她哽咽道:「我現在已經很不得皇上的待見,如果他知道了這件事,我更加在這後宮裡沒有立足之地!」
「謝謝你,韓蝶,我會記住你的好,也不會告訴任何人是你傳進來的書信。」晗若再將那封信細細看了一遍,主要是司徒渺問候她過得怎麼樣?還說他會想辦法救她出去的。還有他反覆宣告,非常渴望她的音信,哪怕是隻言片語,也能慰藉他焦慮不安的心。
「我說過不好跟我客氣,既然冒著殺頭的危險幫你,我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現在把它交給你,我的心病也好。」韓蝶精神似乎恢復了許多,她坐直了身子,接道:「晗若,益王殿下還在眼巴巴的望著你的回信。正巧明天我要讓人回孃家取些東西,可以將你的回信捎出去,不如你就在這裡寫吧!」
「不可以,公主!」秋蓉率先反應過來,她一把奪過那封信,去取來火摺子將它點著燒掉。
「秋蓉,你太放肆了,那是渺哥哥給我的信,你……」晗若氣得直跺腳,儘管知道秋蓉是為了她的安全著想,但還是不忍看到好不容易得到的音信化為灰燼。上次司徒渺給她的信已被司徒浩扔進薰香爐裡,這次竟然也沒逃脫掉被焚的命運。
直到那封信完全化為灰燼,秋蓉才將它掃進廢物蔞,望一眼床上臉『色』莫測的韓蝶,她警惕的拉起晗若的手說:「公主,皇后娘娘病體未愈,我們不好打擾的太久,還是先回去吧!等改日再來探望。」
「秋蓉,不許這樣放肆!」晗若掙開秋蓉的手,喝斥道:「皇后冒著生命危險傳這封信,可見她對我是一片赤誠,如若有什麼念頭,她早將這封信呈給皇上了,難道還會交到我手裡嗎?」
「公主,那信交到皇上手裡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你寫回信,如果被皇上發現,你會死得很慘!權當沒這回事吧!你也逃不出去,益王殿下更沒那本事救你出去,死心吧公主!」秋蓉苦口婆心的勸著。
晗若鼻翼輕扇,看樣子有點生氣啦。她什麼話都沒有說,而是徑直走到桌前,拿起早就備好的筆墨,揮筆疾書。
秋蓉看她並不聽她的,不由又是心急又是無奈。回頭悄悄望了韓蝶一眼,見她眸中的神『色』隱晦不清。
晗若拿著墨跡未乾的信,轉身走向床前,卻在交給韓蝶之前被秋蓉奪去。她變『色』道:「秋蓉,你要幹什麼?想撕掉它嗎?」
秋蓉苦笑:「奴婢沒有那麼大的膽子,不過為了安全起見,想看一遍這裡面的內容,萬一被皇上發現了……」
晗若倒氣,無奈的呻咽道:「你啊,太小心過火!這裡根本沒寫什麼不能見人的內容,就算皇上見了又怎麼樣?難道他就不許我跟二皇兄閒聊幾句近況?」
把信反覆看了幾遍,秋蓉才放下心來。信的內容並不長,也沒提及曖昧的話題,晗若在信裡只是報了平安,並坦言了自己已懷有身孕的事實。她讓渺好好生活,不要擔心她,也不要再費心來救她出去。暫時她不想走了,想把孩子生下來再說。
大概覺得就算這封信落到皇上的手裡也沒什麼大問題,頂多懊惱她私下裡跟益王通氣,看在她為了孩子已決定留在他身邊的份上相信不會怎麼懲罰她的。秋蓉便將那封信遞給了韓蝶。
韓蝶接過後連看都沒看就直接折了起來,她望著晗若,臉上『露』出一絲疲憊,不過還是出聲安慰她:「你放心,這封信我一定替你傳出宮去,相信益王看了之後就能放下心了。」
「感謝的話我也不想說的太多,一切都有勞你『操』心。好好休養吧,明天我再來看你!」晗若見此事已辦妥,便跟韓蝶話別,帶了秋蓉走出景仁宮。
回到乾清宮,主僕倆誰也不再提及這件事,都怕隔牆有耳被哪個宮女太監偷聽了去告訴司徒浩那可不是玩的。
一切似乎都很平靜,只是恰恰在這平靜的表面卻隱藏著暗湧。
晚膳時,司徒浩沒有回來用晚膳,估計又在御書房處理國事,沒有空閒回來。她便跟秋蓉兩人一起吃了點,晚膳後就圍坐在火爐旁刺繡。
她繡的是一件漂亮的棉布小肚兜,上面扎著鮮亮的紅鯉魚,還有鮮翠欲滴的荷葉,秀『色』可人的粉紅荷花。她做的很認真,一針一線都傾注著一位母親的慈愛。
最近她能感覺得到胎動了,那在肚子裡面揮舞不停的小手小腳,讓她在驚奇的同時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美妙。自己的身體里居然已經孕育了一條小生命,它的生命力如此的旺盛,幾乎每天都忘不了提醒她還有它的存的。真是個不甘寂寞的小傢伙,生怕別人看不到它,時時刻刻都想著吸引她的注意。似乎在隱隱責怪她曾經那麼狠心的想要扼殺它,證明它是那麼的強健,引發她心底最深處的愧疚。
「對不起,寶貝。是孃親不好,孃親不該為了跟你爹賭氣就想著打掉你……以後再也不會了!只要孃親有一口氣在,就絕不會再捨棄你。等你出生以後,我會好好疼愛你,寵溺你,不讓你像你爹那樣受盡冷落和岐視。」晗若說到這裡嘆口氣,司徒浩小時候其實挺可憐的,沒有親人,沒有關愛,在冷漠中長大。難怪他的『性』格那麼陰鷙狠戾。其實以前她蠻心疼他的,是他的無情讓她慢慢冷心。
看他最近表現還不錯,為了孩子她也就不再跟他執拗。她真的感覺累了,一個女子本事有限,無論她怎麼折騰都飛不出司徒浩的手心。現在有了孩子,她也就漸漸認命。不過再讓她像從前那般愛他是不可能了,她只能做到從此平靜的在他身邊生活,哪怕無愛情起碼還有親情,孩子就是她親的依戀和精神支柱。
坐了好久,小傢伙已經連連抗議,不停的踢騰著,來告訴母親她壓著它了。唇角揚起,她的眼眸裡溢滿濃濃的愛憐,放下手裡的活計,慢慢起身。
秋蓉手裡正在做著一雙精緻漂亮的虎頭鞋,見晗若起身活動,她也連忙跟著站起來。去端了碗肉桂湯過來。
晗若就著她的手裡喝了兩口,便搖搖頭。這時突然寢室的門被重重的推開,一陣冷冽之氣迎面撲來,她不禁打了個寒戰,抬頭望去正對上滿臉陰霾的司徒浩。
他一言未發的走進來,身後魚貫湧入許多人,有太監有侍衛還有宮女,其中有一個人格外讓晗若刺眼,那人竟是韓蝶。
晗若的心猛得狂跳,本能的感覺到大事不妙。她定了定神再次望向司徒浩,見他面罩冰寒,眸光冷徹心肺,薄唇幾乎抿成直線。
韓蝶滿臉愧疚的望望晗若,在她凌厲的目光下微微瑟縮了一下,稍稍猶豫之後便在司徒浩的腳邊跪下。她泫然欲泣,顫聲道:「晗若,姐姐對不起你!」
晗若緊緊咬著嘴唇,好久才冷聲道:「我真有點弄不明白你,那封信是明明你傳給我的,論罪你也有一半,就算我挨罰你能討得了什麼好處?真枉我素來把你當成好姐妹,你真讓我失望!」
韓蝶似乎痛苦難過得無法自抑,她渾身微微顫抖著,在司徒浩的腳邊連磕了幾個頭,抽泣道:「皇上請責罰臣妾!臣妾跟晗若妹妹素來姐妹情深,所以才私下裡為她傳送信件。只是……只是沒想她的回信內容竟然會暴『露』出那麼令人吃驚的事實,混淆龍脈是天大的罪過,臣妾就算有十顆腦袋也擔當不起。所以只好犧牲跟晗若妹妹的交情,向皇上坦誠一切。臣妾有罪,任憑皇上責罰,絕無半句怨言!」
「什麼?」晗若聽得一頭霧水,不過她隱隱感覺到自己似乎已經落入了一個巨大的陷阱裡,這讓她忍不住警惕的睜大眼睛,才要出口詢問便被一道飽含著震怒陰戾的嘶啞聲音打斷。
「波晗若,你真行啊!朕實在小瞧了你!」司徒浩的嗓音已經暗啞,眼眸中『射』出灼人的怒芒,腮幫上的肌肉微微抽跳,隱隱發出磨牙的聲音。
晗若也被他的樣子刺激的有些怒氣上湧,當下忿忿不平的辯駁:「我給渺哥哥寫封回信怎麼啦?你憑什麼這麼霸道?司徒浩,你這個樣子真讓我討厭……」
「啪!」司徒浩以快到不可思議的速度欺到她的身邊,出手如電的甩了她一巴掌,這一掌半點情面不留,直打得她斜飛起來,然後重重的摔倒在地。
「啊,公主!」秋蓉尖叫著撲上去,手忙腳『亂』的扶她坐起來。幸好寢室裡鋪著厚厚的地毯,饒是如此,晗若也被摔得七暈八素,雙手撫上腹部,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秋蓉眼淚刷刷的落下來,她忙回頭對著司徒浩跪下,哭道:「皇上息怒,公主縱然有天大的錯,惹皇上動怒實屬不該。但請皇上念在她身懷龍脈,暫且饒過她吧!求皇上開恩,快請御醫來,她摔這一跌……」
「閉嘴!」司徒浩更是怒不可遏,他雙眸幾乎要噴出火來,俊美的五官已經因屈辱和憤怒而扭曲,他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的怒吼:「這個賤人懷的還不知是哪個野男人的雜種,敢給朕戴綠帽子,讓她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