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寒走了幾步,便聽到一陣喧譁,若是平日裡他定然不會停下腳步的,他從來都不是愛管閒事的人,不過其中有個聲音似乎有些耳熟,眸色頓了頓便想起來是誰,轉了方向,往喧鬧出走去。
此人便是海棠,當初她同葉尹一起送落霞到北國之後便住進了皇宮,公瑾賜因為她是清顏的朋友而對她禮遇有加,倒是讓不少權臣之女們心生危機,以為她是皇上從宮外帶來的女子,見到她便對她百般為難,弄得她十分惱怒。她雖然心性單純,卻也是個明事理的人,她知道公瑾賜留她在宮裡是因為清顏的關係,她這個為客者自然不能太過囂張跋扈,以免讓公瑾賜為難。
落霞昏迷數日,她經常和駱從寒一起照顧她,她倒也沒有想得太多,只想讓她安好地醒來,這樣奕雲便不會自責,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和駱從寒相處時間一長,她竟然不由自主地拿他和奕雲做比較,卻又比較不出個結果來。然後她便發現,駱從寒也是個很不錯的男子,他待人接物態度溫和,面上總是保持著一抹淺笑,淡淡地疏遠,卻永遠都不會讓人覺得難堪,細心又體貼。
這樣一來,海棠便茫然了起來,她明明是喜歡奕雲哥哥的,可是為什麼又覺得駱從寒絲毫不遜色於奕雲,甚至在許多地方他比奕雲更好,她看到從寒也會有些臉紅心跳的感覺。
今日聽說奕雲入宮,她竟有些怕見到他,便尋了地方躲起來,卻不想被今日被太后召入宮賞花的官家女子碰上了,他們也不知道是從哪裡的來的訊息,知道她是皇上特許留在宮裡,並且還是個平民女子,便對她評頭論足了起來。
「雲錦姐姐你知道麼,這位海棠姑娘可是皇上特別允許住在宮裡的呢。」一個打扮華麗的女子掩嘴輕笑,對一旁打扮端莊的女子說道,「再十幾日便是姐姐封后的日子了,皇上這時候將海棠姑娘留下,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呢。」
那被喚作雲錦的女子,微微皺了皺眉,朝那華服女子說道,「凌珊,不要亂說話,海棠姑娘是皇上的朋友。」
「誰說不是呢,只是雲錦姐姐你就要貴為中宮皇后,這個卑賤的女子就這樣大喇喇地住進了宮裡,你可知羅瀾他們都說姐姐什麼麼?」那華服女子哼哼兩聲,「姐姐寬厚,自然不同她們計較,可是她們卻時時刻刻注意著宮裡的事兒呢,就巴不得姐姐出點什麼事了。」
雲錦眉眼中流露出幾許苦澀,她是相國府的庶女女兒,原本太后屬意相國府的嫡親女兒嫁給皇上,誰料皇帝和太后商量了一番之後竟然決定迎娶相國府的庶女,讓群臣都有些看不懂這個皇帝的心思,不過誰都不敢對皇帝的決定有所阻撓,也只好暗中妒忌雲錦的好運,也暗暗地看她的笑話,畢竟她在相國府並不是個得寵的女兒,聽說相國府的嫡出女兒嫻雅如今對她可是恨之入骨了,而那羅瀾邊和嫻雅是好姐妹。
「凌珊,旁人要說什麼就讓他們去說好了,我們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雲錦朝她擺擺手,示意她不要為難海棠。
只是凌珊素來刁蠻,又是榮親王的獨生女,一直將雲錦當做自個兒的親姐姐,如今她姐姐尚未封后,皇上便接入一個女子,羅瀾她們可是把雲錦嘲笑了個夠,雲錦咽得下這口氣,她可咽不下。
「我告訴你,你別以為自己長著一副花容月貌就能勾引皇上,像你這樣的狐狸精本郡主可是看得多了,你要是敢破壞了我雲錦姐姐的婚禮,看我不好好收拾你。」凌珊哼哼兩聲,眼底滿是鄙夷。
海棠本就不是個好惹的主,如今被人三番四次地羞辱,怒氣中燒起來,「你們宮裡的女子怎麼都這般莫名其妙,剛才來了幾個人也把我說了一頓,如今又來兩個。你們若是覺得皇上做的不好就去找皇上啊,把氣撒在我身上做什麼,真是莫名秒了。」
「你說什麼?」凌珊向來嬌縱,從未讓人忤逆,如今見她這般不
知好歹,上前一步,揚手就要甩上耳光,卻是硬生生地被人截住,她疑惑地轉過頭去,宮裡人都不敢惹這個跋扈的主,她爹深得皇上器重,旁人自然也不敢得罪。
「駱四公子?」雲錦連忙拉過凌珊,這位駱家公子雖然並無功名官職,但是在宮裡當差的人都知道這個宮裡有兩個不能得罪的人,一個是太后,另一個就是駱從寒,倒不是說他恃寵而驕,反而他素來對人十分溫文有禮,上至太后群臣,下至太監宮女,都對他讚譽有加,但是他性子好卻不代表皇上會容忍任何人欺負他,他們有著一起長大的情分,再加上他身子打小就不好,皇上對他比對親兄弟更好。
駱從寒朝雲錦點點頭,伸手便將海棠拉到身後,溫和地望著凌珊,「這裡是宮皇宮內院,淩小姐最好考慮一下動手的後果。海棠是賜的朋友,你對她動手那便是對賜的不敬。」
駱從寒的聲調極為平穩,甚至在提及皇帝時也只是如平時一般地喚他‘賜’,可見他同公瑾賜的交情有多深厚。
「凌珊不過是孩子心性,還請駱四公子不要見怪。」雲錦同樣回應地十分和順,她是知道這位駱家四公子的,因為身子不好而在深宮長大,同皇帝情同手足,她爹特意關照了她若是在宮裡碰上他一定不要得罪,否則皇帝絕對不會放過那人。
「雲小姐所言極是,在下看到倒也無妨,若是被旁人看到傳到賜的耳中,凌家被扣上一頂不敬的帽子,就麻煩了。」駱從寒從袖中拿出一個紫色的小瓶子遞給她,「聽聞雲小姐幼年時落水留下了咳症,這瓶藥丸每日睡前服一粒,大約一個月之後就會好的。」
雲錦的咳症雖然不是什麼大毛病,不過一到颳風下雨的時節便會反覆發作,弄得她身子十分虛弱,她爹曾經為她請了大夫也都沒有辦法讓她痊癒,如今她便也習慣了這一身的毛病,倒也不太在意,卻是沒想到駱從寒竟然會給她這麼一瓶藥,立刻同他道謝。
「雲小姐不必客氣,小姐日後母儀天下,身子自然金貴,他日還要為賜延綿子嗣,他早就同我說過封后大典以後為你好好調理身子,這瓶藥丸你可以先用著,到時候再一起調理。」駱從寒的面上始終保持著清冷的微笑,不溫不火。
凌珊見狀,立刻對他道謝,連帶著掃了海棠一眼,倒也沒再多說,拉著雲錦離開了。
「你沒事吧?」駱從寒回過神,注視著她問道。
海棠搖搖頭,面上略有幾分疑惑,「為什麼要幫我?」
宮裡人都說,駱神醫最是菩薩心腸,醫者父母心,只要是向他求助的人他都會用心助那人痊癒,可是他又是最清冷淡漠之人,他極少出宮,連他的住處都是最為幽靜的宮殿,皇上下令不許任何人打擾他養病,他極少插手多管閒事,宮裡能有人請他幫忙的,除了皇帝,便只有太后一人而已。
「沒事就回去吧,奕雲來了。」駱從寒平靜地掃她一眼,然後轉身往他的住處走去。
海棠站在原地,跺了跺腳,咬緊了唇,跟了上去,誰知道駱從寒卻突然停下了腳步轉過身,海棠便狠狠地撞了上去,痛得她捂著鼻子,眼淚都要流出來了,身子一晃便跌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