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茸茸的白色大鳥鳥,則站在凳子上,眼巴巴望著桌上的酒肉。
「堂堂,外面在放炮仗,你不出去看看?」
「夜驚堂。」
稍作沉默後,咧嘴笑了下,抬手揉了揉小娃娃的腦袋:
「驚堂,你想不想當高手?」
「習武是為了保家衛國,不是為了打打殺殺。刀在手不用,總好過遇上事情力不從心連家都保不住,我是過來人,這話你可一定得記著。」
「在東南方,過了清江就到了。怎麼樣?想不想習武,我教你刀法。」
「夜驚堂……不錯……」
——
四年後,年關。
裴遠峰快步來到馬車跟前,挑開車簾檢視,卻見車廂裡躺著個僕人打扮的人,背上插著箭矢,靠在車廂角落已經氣絕。
看著已經長大成人的夜驚堂,裴遠峰想了想道:
夜驚堂搖了搖頭:「江湖中人,去天子腳下不是自討沒趣。聽說澤州那邊刀客很多,我從小練刀,去那邊估計能遇到不少志同道合的朋友。」
轟隆隆……
「嗯……好。」
蹄噠蹄噠……
但走出幾里路後,卻聽到雪原中傳來隱隱啼哭聲:
「嗚哇——」
而相較於逐步走上正規的鏢局,擔任大東家的裴遠峰,則因為把精力全放在養子上,放棄了心中所求,一口氣散了,變得日漸消沉。
「那是個女人……」
裴遠峰抱著嬰兒提著包裹,來到雪丘上眺望,荒涼雪原了無人際,只剩下遠方的戰火,逐漸往此地蔓延……
——
不久後,梁洲邊塞,紅河鎮。
裴遠峰對此言絲毫不奇怪,江湖上的年輕刀客,剛剛出山的第一站,一般都是君山臺。
「呵呵……」
「唉……」
「玉虛山……就是那個很厲害的道觀?」
「這有啥沒臉回去的。混不出名堂,知道自己斤兩了,老實巴交回去當二叔,幫大哥打理家業,伱不還是家裡二把手……」
「嘿?還不喜歡?那你想叫啥……楊大鳥?」
「再者這年頭,手無縛雞之力的男人,過的不是一般憋屈。你要是不習武,長這麼好看,以後長大了,準被鎮外的那群山大王閨女搶走,那一個個的,胳膊比你大腿粗……」
「知道的還挺多。怎麼?想娶個這樣的媳婦?」
三十出頭的楊朝,獨自嘮叨了片刻,見裴遠峰不說話,又好奇道:
「京城在哪裡?」
夜驚堂在跟前坐下,看向月朗星稀的夜空:
「現在我都長大了,鏢局的事也不用你操心,要不咱們去外面闖蕩?你辛苦半輩子,是該享清福了。」
「嗚哇——」
裴遠峰提來熱水,倒進水盆裡,用手試了試水溫,而後把玉質藥瓶開啟,倒了幾滴在其中:
「這小子身體好像有毛病,不用這藥泡著,就一直哭;讓鎮上的郎中瞧,也看不出這是什麼藥,不知道能活多久……」
老屋的屋簷下放著張椅子,已經頭髮花白的裴遠峰,如同十五年前一樣,長刀橫放於膝,靠在椅子上醒酒。
夜驚堂滿眼笑意,稍作醞釀後,憋出來一句:
「新年快樂!」
裴遠峰從身側拔出螭龍環首刀,解開韁繩翻身上馬,往北方眺望一眼:
「你先入關,我再找找看。」
已經有了白髮的鏢師楊朝,端著酒杯坐在身側,輕聲說著:
夜驚堂抬眼看去,卻見官道的盡頭,有一匹馬從遠方跑來,往北方行進,馬匹很是雄壯威武,和鏢局的尋常馬匹天壤之別。
與往日不同的是,看起來邋遢了幾分,留了一臉鬍子,臉上也多了不少皺紋。
……
——
轉眼又是四年。
「小孩子才放炮仗……」
飛馳而來的人影,看起來長途奔波,卻沒有風塵僕僕,身上穿著黑白相間的乾淨衣裳,頭上帶著帷帽,看起來是個出身很好的女人,和土黃色的邊關小鎮比起來,顯得格格不入。
「小娃娃,天琅湖走那邊?還有多遠?」
養娃是個精細活,也燒錢,為此以前常年在外奔波的裴遠峰安定了下來,把心思全放在了鏢局的生意上,又招攬了七八個鏢師。
窸窸窣窣
細微響動傳來,裴遠峰醉醺醺睜開了昏黃老眼,看著已經不用站在凳子上,甚至需要彎腰給他搭衣裳的小娃娃,眼底閃過了一抹恍如隔世。
夜驚堂覺得有道理,認真記下了這話,又問道:
「前面二十里的岔道往右走,等出關往東北方走,具體多遠我不清楚,沒去過。那裡是關外,尋常人不準出入,你去那邊做什麼?」
「呵呵……」
「那是自然。」
而三更半夜,鏢師全部散去,整個鏢局都安靜下來之時,一陣‘窸窸窣窣’的輕響,忽然驚醒了醉生夢死的裴遠峰。
尚未弄清所以然,一陣馬蹄聲就從遠方傳來:
……
「知子莫若父,你的心思我還不明白?這樣的女人,沒個宗師的本事傍身,根本沒機會娶回家,你就別想了。等你長大,再練成宗師,人家早就嫁人了……」
聲音很是輕靈,帶著股出塵於世之感。
「以東家的本事,去哪兒都能混出點名堂,就是以前少東家年幼,捨棄鏢局產業帶著少東家去外面奔波,風險太大。現如今東家年紀也大了,身上有舊傷又整天喝酒,估計跑不動了……」
年夜飯尚未結束,裴遠峰就獨自回到了後院,孤零零坐在屋簷下上,望著橫放於膝的螭龍環首刀發呆;沉默不過片刻,醉意便襲來,沉沉睡了過去。
「哼!習武不是兒戲,去一個時辰扎馬步!」
「你每次都這麼說,我楊朝在邊關混跡十多年,就沒聽說過關外有這種東西。就算有,天琅湖北邊聽說在打仗,兵荒馬亂的,就咱倆這三腳貓武藝,過去就得被拉壯丁……」
拉扯的馬匹中十餘箭,車廂上亦是如此,破破爛爛的車廂前方掛著幡子,上面隱隱可見一個部族的古老徽記,啼哭聲從其中傳來:
「我是家裡老二,想繼承家業,當爹的不給,不服氣吵了一架。本想著出人頭地再回去,混著混著,就沒臉回去了。」
「哭聲這麼響亮,晚上吵的人睡不著,就叫驚堂吧……」
夜驚堂打量一眼後,並未跑下土包,只是指向遠方:
「說話還挺有條理……去找一種草藥。謝了。」
裴遠峰待喂完後,把小娃娃抱起來,放在溫水之中。
「誒?」
「聽我男人說,現在當皇帝的是個女人,前些日子剛接班……」
「少東家生的這般俊俏,都十八了還是雛,都快把鎮子上的大姑娘小媳婦饞哭了,洗個澡都得提心吊膽讓鳥放哨,這日子換我我也過不下去……」
夜驚堂端著酒碗,和裴遠峰碰了下:
裴遠峰目送楊朝遠去後,騎著馬繼續朝著北方行進,走出不過半里,就瞧見雪原盡頭出現了兵荒馬亂的戰場,喊殺聲震天。
「大過年的,是不是得說兩句吉利話?」
白衣女俠飛馳而來,即將擦肩而過時,馬匹緩慢停下步伐,馬上的白衣女子舉目四顧,而後望向了他:
楊朝端著碗熱羊奶,站在桌子跟前,不停唸叨:
「嘶——」
「是得取一個,叫什麼?」
夜驚堂發現撿回來的小雛鳥,竟然還會回應,回過頭來,滿眼意外。
夜驚堂暗暗嘆了口氣,從屋裡取來毯子,搭在裴遠峰胸口。
「女人也能當皇帝?」
「那個女人是什麼人?」
裴遠峰呵呵兩聲,拿起酒碗一飲而盡,而後靠在了椅子上,看向鎮子裡沖天而起的煙火,片刻後又望向夜驚堂,眼底有深深的不捨,但也沒有半分遺憾。
畢竟江湖也有辭舊迎新的時候,他雖然一事無成,但一個江湖客該走了路,在兒子成年之日,也算徹底走完了,接下來的路,本就該交給新人,沒什麼好遺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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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樂,阿關給大家拜年了,住大家心得一年健健康康、萬事如意or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