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璣真人半靠在門檻上,取下酒葫蘆,小抿了一口。
「哦……看起來比鄭峰要機靈許多,換做鄭峰,肯定是悶頭陪著喝,不好意思讓姑娘一個人喝醉……」
酒肆裡,吃飽飯的夜驚堂,和老闆娘結了賬,而後便拿起了長刀。
「唉……」
「你性子和鄭峰差不多,都是年輕氣盛認死理,眼睛裡揉不得沙子,在江湖闖蕩,不出事還好,一齣事就是追悔莫及……」
夜驚堂怕鳥鳥打擾到讀書寫字的小丫頭,起身跳開布簾:
「屠龍令刀勢重,但缺點是依靠慣性、有跡可循,想靈活變招極難,算是走了極端,以強對弱的時候萬夫不當,但對上強者基本上沒反手之力。
「廚房油煙大,出去等著吧,待會菜該炒糊了。」
「在我看來,想勝過這兩種刀法,應該是走‘中庸’之道,擁有屠龍令的勢不可擋,又兼具八步狂刀的迅捷如雷,進可攻退可守,沒有冠絕當世的絕對優勢,但也不存在明顯短板。
「呵……」
璇璣真人也放下了茶杯,挑開了布簾旁觀。
夜驚堂不清楚仇天合有沒有登門打擂,為了趕時間,一路滴水未進,眼見碼頭上沒渡船,便在老鎮上停下腳步,找個地方吃點東西補充體力。
身旁,穿著白色長裙的璇璣真人並駕齊驅,身上披著很精緻的白色披風,佩劍以布包裹掛在腰間,兩人一黑一白,看起來就像是並肩行走江湖的神仙眷侶。
「哼,說了你要聽……誒,有客人來了……」
鳥鳥跳到凳子上,用翅膀指向最貴的蒜香烤刀魚。
酒肆之中擺著四張桌子,市井小娘打扮的老闆娘,正在擦著桌子,瞧見兩人停步,便開口招呼:
「兩位客官裡邊請。」
夜驚堂走到正屋前,仔細打量,繼續道:
「想接屠龍令,換重刀硬碰硬即可,但想在刀法理念上勝過屠龍令,就得把方方面面都考慮到極致。
夜驚堂感覺此刀類似於苗刀,江湖上基本沒見過這種款式,不由多看了幾眼:
「掌櫃這把刀挺特別。」
話沒說完,璇璣真人就在桌子底下,踩住了夜驚堂腳尖,還慢條斯理擰了下。
「嘰……」
軒轅天罡來到桌前倒茶,搖頭道:
細雨之下,兩匹長途奔波的駿馬,踏上了鎮子的老街。
「估計是鄭峰的徒弟,天賦驚人。」
老闆娘瞧見這姑娘還能站起來,暗暗咋舌,看了眼鎮外的碼頭:
「現在還沒船過來,估計得等明天早上了。你們急著趕路的話,我去隔壁打個招呼,你們借條船。你晚上好好照顧一下她,別讓這姑娘不小心掉湖裡了……」
「還沒開打。江湖人求的無非是個名氣,爭刀魁,尋常人一輩子也就一次,若是陣仗不夠大,就好似狀元郎錦衣夜行。現在還有船接人,說明君山臺還沒人滿為患,人滿了,也得讓江湖人翹首以盼等上一等,才像頂尖宗師的排場……」
「敢問前輩尊姓大名?」
夜驚堂摘下斗笠,在桌上坐下:
「我不喝,她喝。她吃勁兒……嘶——」
「公子這鳥不錯。」
「不光是長,感覺花的功夫不小。」
「要不在這裡休息一晚?我熬點醒酒湯……」
「你別跑,天都快黑了,又大下雨的,伱打什麼魚?」
呲啦啦
很快,後院裡響起爆炒的聲響,讓人食慾大動的香味從後院傳來。
「罡子,這個小夥子,是什麼人?」
「你是不是想去君山臺看熱鬧?」
「不用」
「二十多年前都退了,對江湖熱鬧早沒了興趣。再者仇天合的刀法,也沒啥看頭。」
夜驚堂含笑示意,正想把饞嘴的鳥鳥叫回來,餘光卻被正房吸引。
「嘰嘰嘰……」
阿蘭來到門口,讓丫頭去屋裡寫字,打量了一眼夜驚堂的裝扮:
「公子也是刀客?」
夜驚堂招呼璇璣真人在桌子對面坐下後,看向了牆上的選單:
「學的比較雜,刀客談不上。老掌櫃的刀法,看起不一般,這字尋常人真刻不出來。」
夜驚堂身披蓑衣頭戴斗笠,目光掃視灰濛濛的小鎮,一天奔波下來,眼底也顯出些許疲倦。
璇璣真人聽見這話,搖搖晃晃站起身,把帷帽扣在頭上:
「唉十多年前就走了,現在鋪子是我和相公倆經營著,不問江湖事。兩位客官坐,想吃點什麼?」
軒轅天罡提著長刀走出廚房,丟給夜驚堂:
「是嗎?」夜驚堂聽這話,就知道鋪子主人是江湖上的老輩,少說也是半步武魁級別的人物,便詢問道:
「不知老掌櫃可在鋪子裡?」
「還有要事在身,就不打擾了,鳥鳥走。」
軒轅天罡注視夜驚堂片刻,露出了一抹笑容,放下鍋鏟,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出門拿起了正屋裡的長刀:
夜驚堂頗為意外,雙手接過長刀,打量一眼後,詢問道:
璇璣真人說道此處,轉悠看向正氣凌然的夜驚堂:
「可惜,這麼好一朵白菜,最後被那什麼拱了。」
刀很長,目測一米六左右,比君山刀還長一點,但刀刃較細,略微帶有弧度,收刀入鞘後,若非刀柄處有護手,看起來就好似一根齊眉棍
刀看起來並未經常持握,掛的太久,已經落了些許灰塵。
酒肆後院不算大,裡面有一口老井,旁邊搭著晾衣繩。
「以前駱凝剛出山,想去君山臺看看,但渡船已近走了,她就靠著輕功踏水而行去追,一襲青衣月下凌波,身形宛若天宮仙子,驚豔了無數江湖人,慢慢就有了江湖第一美人的名號。」
「八步狂刀為世間最快,但缺點是過於追求速度,環環相扣招式定死,變了招就不再是八步狂刀,也算走了極端,被針對招式或者打斷節奏後,很難翻身。
廚房在左側,外面掛著成排的雲夢澤特產刀魚,下方則是老酒罈,旁邊還有個棚子,裡面放著烤架,老闆娘正在後面烤著魚。
夜驚堂感覺這掌櫃,是個大隱隱於市的大能,笑道:
夜驚堂停下馬匹,看向老酒肆,可見一個羊角辮小丫頭,規規矩矩趴在凳子上寫字。
「這兩種刀法皆是巔峰之作,但都走了‘追求極致’的牛角尖,存在明顯缺陷。
但作為妻子,阿蘭哪怕覺得相公很厲害,不該這般平庸的過一輩子,也不想他再去生死無常的江湖闖蕩。
而廚房之中,一個身著布衣的中年漢子,在灶臺前炒菜,身材高大而勻稱,相貌也頗為英武,打量討食的鳥鳥幾眼後,見夜驚堂進來,開口道:
夜驚堂見老闆娘確實不開心,一直在瞪掌櫃,便持刀拱手一禮:
「梁洲夜驚堂,家師仇天合。今日借用此刀,等研究出用法,便回來還給前輩。」
沙沙沙
雨下小院,安靜了些許。
兩人並駕齊驅走過街道,尋找著吃飯的地兒,待走到街心之時,夜驚堂忽然被街邊的一塊匾額吸引:
「黃泉刀冢……」
夜驚堂含笑點頭,見掌櫃一直沒露面,便和老闆娘道了聲謝,而後跟著去隔壁借了條船,把馬匹放在了鎮上的客棧裡,帶著長短兵器前往碼頭。
「葬刀的老墳頭,我家老頭子以前寫的,也沒啥意思。」
阿蘭眼底閃過一抹訝異:「公子看起來武藝不低。老頭子以前走江湖的時候,是有點本事,不過見識過狂牙子後,就沒練了,在這裡賣了一輩子酒。」
「刀都有了,把最合理的使用方法找出來,就是刀法。此刀可相容棍法、槍法部分招式,兼顧重刀的威力,以及輕刀的迅捷,只要涉獵百家學的招式夠多,想琢磨出一套最合適的刀法,應該不難。掌櫃可是已經琢磨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