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帶著幾分嘲諷戲謔。
田無量知道這種場合,沒有他說話的份兒,為此一言不發。
而走來的斗篷劍客,同樣沒有說話,回應陰士成和在場所有人的,是一道聲音:
咔咔咔
發條逐漸上緊的動靜。
「?!」
周邊的幾十位掌門,瞧見這龍王爺,二話不說就開轉,直接倒抽一口涼氣,眼神錯愕望向那把轉輪劍。
連不動如山的陰士成,聽見這聲音,端著茶杯的手都抖了下,不可思議的看向走來的斗篷劍客。
之所以反應這麼大是因為江湖人面子要撐,但也得有個尺度,不敢砍人就別把刀亮出來,亮出來了那就要見血,不然就是丟人現眼。
青龍會的龍王,是青龍會的招牌,每次出手,都會轉輪子計時,而且從來沒有人能撐過十二聲。
這名聲已經打了出去,輪子只要開轉,十二聲沒打死,威懾力肯定掉一大半。
而若是輪子開轉,卻不敢出劍,那名聲當場就砸了,臭不可聞,直接淪為江湖笑柄。
陰士成可是北梁大宗師,區區一個青龍會的殺手,見面就轉輪子擺出殺人架勢,誰給他的這份底氣?
咔咔咔
轉輪隨著手指轉動,直至在‘子’停下。
廣場上也隨之鴉雀無聲,所有人心絃繃到了頂點,連氣息都屏住了。
陰士成江湖地位擺在這裡,心智相當強橫,但面對這種忽如其來的愣頭青舉動,還是生出了三分忌憚,冷冷盯著對方的手指:
「名頭不大,架勢擺的倒是挺足。你以為擺出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的做派,北城主就會出面打圓場給你臺階?你只要鬆了手指,可就得出劍,不然……」
咔
手指鬆開,傳出一聲指標跳動的輕響。
廣場上的死寂瞬間被打破,也鎮住了陰士成沒說完的話語!
斗篷劍客沒有半點拖泥帶水,隨著指標開始跳動,腳步逐漸加快,越過了田無量,直逼陰士成!
踏踏踏……
察覺青龍會不是在開玩笑,整個廣場隨之譁然,連不動如山的陰士成,都眼皮一跳,直接站起身來,從背後弟子手中抓過雙劍。
嗆啷——
便在此時,城主府外劍光一閃!
斗篷劍客距離十丈,身形驟然爆起,化為一道青色殘影。
手中雪亮青鋒,猶如三尺游龍,裹挾判死御令般的‘咔咔’聲,幾乎眨眼就到了陰士成近前。
陰士成終究是大宗師,功底再爛,也比姚上卿之流紮實太多。
只是看對方聲勢,陰士成便知道對方也步入了‘天人合一’,面對猝然近身的一劍,左手劍截擊,右手劍點向對方胸腹。
叮叮——
城主府大門之前,頓時爆出兩點火星。
斗篷劍客憑藉刺客無與倫比的爆發力,硬生生連續彈開雙劍,繼而乘虛而入刺向咽喉,速度快的令人髮指!
陰士成眼底湧現驚愕,動作卻絲毫不慢,身形無風自起直接躍到門廊上方,又再度跳躍,飛上了城主府層層疊疊的建築。
而近在咫尺的斗篷劍客,卻如同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如影隨形劍勢如潮!
叮叮叮叮叮……
咔、咔、咔……
建築群上方爆出一連串火星,不過頃刻之間,陰士成便節節敗退,被追擊到了城主府的半山腰處,轉輪也響到了第八聲。
陰士成擅長的是暗器毒術,正面和同境刺客拼爆發,無異於自尋死路。
發現拉不開距離勢頭不妙,陰士成當即錦袍鼓脹,爆出一陣黑霧籠罩周邊,同時往後飛退。
嘭~
但也在同一時刻!
颯——
城主府上方猝然傳出一聲刺耳劍鳴!
剛剛擴散的黑霧,硬生生被強橫劍氣攪出一個漩渦空洞。
手持轉輪劍的斗篷劍客,正處於漩渦正中,未受絲毫阻礙,直接將劍尖送到了陰士成咽喉!
這一下速度太快,諸多掌門尚未完全看清,金鐵入肉的悶響便已經入耳。
噗——
數萬人矚目之下,建築群上方血水飛濺。
三尺青鋒直接洞穿了陰士成肩頭,從後肩處直接穿出一尺有餘!
陰士成駭的面無人色,被一劍穿肩,才來得及雙劍前刺,逼退近在咫尺的對手。
而斗篷劍客一劍刺偏,當下也沒有戀戰,飛身後撤落在了半山飛廊之上,抬指按住了轉輪。
咔
轉輪在第九聲停下。
驚魂未定的陰士成,帶著一條血線摔落在房頂,又連忙彈起,飛身後撤出極遠距離,如果不是幾萬人看著,恐怕能直接退到城主府後方的山裡。
「……」
整個廣場死寂無聲,不光是田無量和諸多掌門,連仇天合、薛白錦,都沒太看明白怎麼回事。
所有人望著肩頭血流如注的陰士成,又望向半山飛廊上的劍客,半晌才傳出低聲嘈雜:
「娘誒,青龍會這是來真的?」
「這不廢話,陰士成差點就被一劍封喉了!」
「怎麼留手了?」
「不是留手,北雲邊出面拉架了……」
……
隨著嘈雜聲傳開,廣場上的所有人,才把目光從交手兩人身上移開,望向了城主府最上方的雲閣。
黑雲壓城,整個城主府呈現出黑青色調。
而一道身著白袍的人影,不知何時站在了雲閣之巔,低頭看著下方飛廊上的斗篷劍客,儒雅臉龐帶著幾分訝異。
「北雲邊北大俠?!」
「嚯……」
發現朔風城主露了頭,人海頓時激動起來。
陰士成也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連忙飛身而起,落在了北雲邊附近,用手捂住肩頭,臉色蒼白滿眼驚懼,開口道:
「北城主為何不早出手?」
北雲邊都沒看陰士成,目光望著下方的斗篷劍客:
「青龍會說的沒錯,我朔風城請的是豪俠義士,不需要死人和廢物。這一劍,我本不該攔。
「但陰士成不歸我管,而是大梁朝廷的人。如今南朝大敵當前,朝廷請我為國出一份力,我答應了,就得考慮大局,陰士成終究能派上點用場,所以他這條狗命,得暫時留著。
「看在大敵當前的份上,青龍會可否等兩國戰事平定,在繼續行事?」
廣場上鴉雀無聲,又看向了懸空飛廊上的斗篷劍客,等待其回答。
夜驚堂手持轉輪劍,斗篷遮住面容,並未抬頭望向北雲邊,眉頭暗暗皺了起來。
他見面就砍陰士成,並不是為了殺人,而是逼北雲邊出手拉架,好摸清對方深淺。
畢竟陰士成這種人物,北雲邊必須保,不可能看著他殺。
他一直壓著實力,只以正常武魁的水準出手,本以為陰士成打不過的時候,北雲邊就會出面阻攔。
但沒想到都快打死了,北雲邊才動手,而動手的方式也出乎他意料,直接隔空干擾了他刺出去的一劍。
這個手法和他跟神塵和尚、呂太清互相鬥劍的仙術一樣,但北雲邊用的很特別,似乎同時帶動了他的氣息流轉,以至於這一劍偏的離譜。
夜驚堂氣脈之強橫,當世無人能及,對於這種干擾,完全能抵擋住,當時只是不想暴露,才沒提防。
但問題是,他能提防,卻做不到以同樣方式干擾對手,昨天就嘗試過,結果只是隔空摸了下冰坨坨胸。
和呂太清鬥劍,雖然呂太清很強,但所學之術,都在他理解範圍內,只要精修調整就能反制。
而北雲邊悟出來的東西似乎已經比他高一截了……
夜驚堂眉頭緊鎖,察覺到了這一戰的棘手,不過也並未露怯,心頭急急思考原因和對策,表面上則是朗聲開口:
「我青龍會只認銀子不認人,拿了錢就得辦事,殺不殺,我說了不算。」
話落轉眼看向下方的田無量。
田無量見陰士成差點被打死,心頭半點不意外,而且知道北雲邊今天也大機率出事。
為此田無良相當配合,直接擺出大義凜然之色:
「既然北城主開了口,田某自然得給北城主和朝廷面子,等兩國戰事平息之後,田某再和陰士成算此舊賬。」
咔咔咔
夜驚堂見此,把轉輪歸零,收起佩劍拱手一禮,而後飛身躍下城主府,在給青龍會準備的席位上就坐。
廣場上死寂無聲的人群,等到此時,才漸漸回過神,開始七嘴八舌討論:
「霸氣側漏!這麼狂的人物,我還是頭一次見。」
「不愧是青龍會這行事風格絕了,怪不得能做這麼大……」
「若是北城主不攔,陰士成死透透的,就這剛才還敢大放厥詞……」
「這十大宗師名次,看來又要變了,就是不知道龍王爺和華俊臣誰更厲害……」
「還是華俊臣厲害點,華俊臣和南朝的夜大魔頭,從燕京打到大漠,連戰數場硬是沒死,這戰績南北兩朝獨一份兒……」
……
城主府外嘈嘈雜雜。
北雲邊見田無量和青龍會讓步了,自然不在多言,隨之輕身一躍,落在了城主府外,拱手一禮,壓下滿場話語:
「諸位英雄豪傑遠道而來,北某有失遠迎,還望恕罪。都請坐吧。」
而陰士成臉色煞白,屁都不敢放,捂著肩頭躍下,落在了北雲邊背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