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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聲慘叫傳入高翼耳中,奔跑聲、喊叫聲響成一片,高翼扭頭一看,禁不住手一抖,帆船輕輕的畫了個弧線。
岸上正展開一場屠殺。那群原來手持木棒的人,現在武裝起來反而成了屠殺者,他們追逐著那些原來的騎兵,將其一個個打倒在地,並縱馬踐踏。在高翼回頭觀看時,戰鬥已接近尾聲,那些奔逃的人已全部被馬上騎士打倒、射倒,現在那些騎兵正在兇殘的撲向最後幾名尚在呻吟的人。
高翼嘆了口氣,手微微一使勁,小船重新調整了方向,對準了那名在海中沉浮的女子。
這是個什麼樣的蠻荒時代啊,本想制止一場殺戮的高翼,只改變了殺戮的物件,絲毫沒有阻擋住殺戮,那慘烈的景象,流淌的血泊,悲憤的掙扎慘叫,深深刺激著高翼,讓他直欲發狂。
高翼平時最喜歡看好萊塢的戰爭大片,那激烈的搏殺,那血腥的快感常令高翼熱血沸騰,然而,真正身臨其境,當殺戮竟在眼前,並且他也成為一份子時,他卻頭皮發炸,毛骨悚然,外帶面色蒼白,雙手顫抖,只欲嘔吐。
強壓下胃內泛起的酸水,高翼拾起了船上的鉤矛,操縱著船隻,緊擦著那名女子而過,小心地探出鉤矛鉤住了對方的腰帶,將那名嬌小的女子拎到了甲板上。
殺戮與女人無關,不管岸上那兩夥人與這名女子有何關係,高翼也不能見死不救。
近在眼前,卻看清那女子的服飾很奇怪,這種服飾全世界沒見到相似的流行釋出,斜襟斂袖,褲子像喇叭褲,但整個服飾給人以是很古老的感覺,真的好奇怪喲。
這女人已經喝飽了水,肚子鼓鼓漲漲,心跳停止,呼吸幾乎檢測不到。
高翼顧不得許多,他停好了帆船,立刻按賽前所學的急救知識笨拙的行動起來——壓出腹腔內的水,按壓胸部強制肺擴張,捶擊心臟,令那女子的心臟跳動起來。
似乎擠壓的手法過重,高翼不僅擠出了對方腹腔內的水,連胃溶物也自口中噴湧而出,噴了他滿嘴滿臉。
生死關頭,顧不得對方嘴上殘留的嘔吐物,高翼不停的向對方嘴裡渡著氣。
岸上傳來陣陣喧囂聲。高翼來不及抬頭觀看,匆忙之間,他甚至感覺不到對方嘴唇溫軟的甜味,只覺得夾雜著許多嘔吐物的嘴臭不可聞。每次湊嘴上去渡氣,心裡都要來一番掙扎。
「嚶」的一聲,那女子發出一聲呻吟。心跳、呼吸漸漸恢復。高翼累得大汗淋漓,他癱倒在甲板上,大口大口的喘息。
一陣劇烈的咳嗽傳來,那女子捲曲著身體在甲板上猛烈的抽搐著,嘴裡流淌出說不清楚是胃液還是海水的液體。高翼連忙用手絹幫對方擦著唇邊的嘔吐物,並伸手輕拍那女子的背部,幫助對方順氣。
汙跡擦去,那女子清麗的面孔呈現出來。這是一張極為白淨的臉,看膚色似乎有白種人的血統,但臉龐的形狀還是具備東方人的特徵,稀疏的汗毛讓這張臉像白瓷一樣。挺翹的鼻樑為這張臉增添了一點硬朗,深陷的眼窩、淡綠色的眼珠則顯露出混血兒的特徵。
一陣劇疼傳來,高翼失聲大叫起來。眼前那張小臉正瞪著忽閃忽閃的大眼睛,一臉堅毅的看著他,嘴唇微開,貝齒般的牙尖緊咬著兩根手指。
又一陣劇烈的疼痛傳入高翼腦海中,他這才醒悟過來,啊,這船上沒有其他人,所以那女子嘴裡咬的手指只能是他的手指。這幾根手指剛才舉著手絹,正在為對方擦拭嘔吐物,怎麼突然到了對方嘴裡?
高翼慘叫著,猛烈的抽動著手指。那女子咬得很緊,強大的力量帶著對方身體踉踉蹌蹌,對方不鬆口,這陣劇烈的掙扎帶給高翼的是加倍的疼痛。
「放手……,放嘴,也不,鬆口」,高翼不管對方能否聽得懂,一迭聲的軟語求告著。
那女子不知聽懂了沒有,眼波一橫,看了看自己身處的位置,又望了望滿甲板的嘔吐物,再轉身眺望著岸上的情景。
高翼小心地隨著對方頭顱的轉動,移動著那兩根被咬住的手指,同時還配合地轉動著身子,防止自己的手指遭受第三波戕害。
貝齒鬆開,那女子似乎發出一聲詫異的驚呼。高翼趕緊抽出了自己的手指,觀察著指上的傷勢,邊不停的吸氣以緩解疼痛。
指上的傷勢並不重,齒痕深陷肉間,卻只破了點淺皮,幾絲血絲滲出。高翼想到對方那嘔吐淋漓的模樣,禁不住陣陣噁心,連忙跑下艙去,尋找消毒水與紗布。
剛包紮完畢,小船發生陣陣劇烈的晃動,高翼連滾帶爬的登上甲板,卻見那女子正在船頭、船尾不停的跳動,似乎想把船駛向岸邊,但卻找不見船上的槳櫓。看那架勢,這女人根本不懂駛船技巧,只引得小船一陣晃動。也許是被溺了一次有點後怕,這陣晃動嚇得她大喊大叫,慌忙中她抱牢了桅杆,再也不肯放手。
幸好高翼已經收起了帆下了錨。這種單桅帆船的穩定性又極佳,才沒被這不知深淺的小女子弄翻。高翼站在甲板,隨著帆船的搖晃,在小船晃動的節拍空檔輕點幾下腳尖,片刻間便穩住了船。隨後,他背起手來,憤怒地望向那女子,心裡盤算著種種報復手段。
紅燒?油炸?蒸煮?還是燒烤?
船停止顛簸,那女子先是小心翼翼地鬆開緊抱桅杆的手,見沒什麼事發生,立刻叉起腰,頤氣指使地衝高翼訓斥起來。
高翼憨厚的衝對方一笑,老老實實的說:「聽不懂,你說的話我聽不懂。」說罷,他閃電般抬起腳,一腳將那女子踹下海去。
水很深,那女子慌亂的在水中撲騰了一下,突然間抓住一根硬物,她死死的揪住這根硬物在水裡載沉載浮。平靜下來後,那女子定睛一望,手中抓的是一根鉤矛的前端,順著鉤矛杆望去,鉤矛的尾端正持在甲板上那可惡的男人手中。那男人臉上還帶著憨厚的表情,一臉無辜的望著她。
那女子死死的抓住鉤矛,又破口大罵起來,罵了沒幾句,只覺得鉤矛向水中一沉,一股鹹腥的海水嗆入口中,打斷了她的喊叫。她連續嗆了幾口水,高翼提起鉤矛,將那女子上半身提出水面,他憨厚的衝對方笑著,平靜地說:「我的地盤,我做主。這裡沒你說話的份,行不?」
那女子聽不懂高翼所說的話,但看到對方那高大的身軀,凜凜的目光,禁不住啞口無言,任對方將自己提上甲板。
小船載著那女人再度駛入河口。高翼選擇了離那七名漢子稍遠點地方,將那女子放上岸去。當那七名漢子奔過來時,高翼一偏舵輪將船重新駛往江心。
這幾名漢子兇殘異常,高翼不想與他們打交道,但滿腹的疑團又令他難以割捨。確定不了身處何地,他無法選擇目的地,所以,他只好駕著船,徘徊在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