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你已經雕出了四靈、八禽、十二生肖,我都搞不懂你為什麼老跟禽獸較勁,率獸食人啊」,高翼咂咂嘴,說:「實在無聊的話,你不妨雕個花。你我初次見面時,我聞到了梔子花的香氣,嗯,你可以雕雕梔子花,辣椒花……對了,還有棉花、梅花、菊花……海里的魚也是個不錯的選擇,雕魚,魚有100多萬種,夠你雕一輩子。」
十二生肖最完整地記錄,最早出現在東漢,王充在《論衡》裡系統地講述了十二生肖的意義。晉代,十二生肖知識已經很普及了。司馬燕容設計的十二生肖扣,每套均有多種造型,大大小小的。加上這幾日她設計出的其餘釦子,以足夠裝滿一個大箱子。故而高翼才如此取笑。
如果是其他人有司馬燕容這樣的經歷,也許生活造就出的性格截然不同,高翼這種程度的取笑可能會觸動那顆敏感的心,令對方感覺到他是在驅趕自己下船。但司馬燕容不同,她看穿了那顆善良的心,並知道怎麼充分利用高翼對自己的愛護。
「梔子花,你還想著梔子花嗎」,司馬燕容眼波一橫,盈盈地笑著:「漢國的人都是這麼調戲女子的嘛?」
不等高翼回答,她又考慮起這個建議來:「雕花,呀,這倒是個好主意。」
「主意是好,但我怕你沒時間了」,高翼幽幽地說:「計算時日,高雄應該在第二日抵達鄞州,自鄞州快馬趕到建康(全程344公里)需要6、7天時間。他知道我等得急,會在建康搭我們的船順流而下,也許在今天,也許在明天就會趕到江口。」
司馬燕容一呆,良久,放緩緩地說:「出來這麼久了,我也該回了。兩個幼弟尚在家中,這段日子無人照看,不知道他們過得怎樣?」
一絲淡淡的離愁彌散在兩人之間,霎時,他們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甲板上,值班的水手大氣也不敢出,相互用手勢傳遞著命令。幾名工匠也似乎發現了氣氛沉重,他們儘量減輕機器的噪音,輕手輕腳的工作著。
「也許……」司馬燕容欲言又止。
也許……,也許我是鄉愁作怪——高翼心中暗想。五月三日,在原來時空的人正在過五一大假,也許是最近的懶散讓我想起了那個黃金週。啊,我還能記起原來的世界,這說明我畢竟還不能忘情。
「你的這些工匠出售嗎?」司馬燕容恢復了正常。她半是玩笑半是試探的問。
工匠們聽到這話,立刻停止了手頭的工作,片刻間,甲板上死寂一片,只聽到大海的陣陣波濤聲。
「自由是無價的」,高翼在躺椅上挪動了一下身體,伸了個懶腰:「他們雖然掛著我家奴的名義,但實際上他們都是我漢國的國民。國民不出售。」
三山的工匠們齊齊的鬆了口氣。高翼一眼掃過,又故作大方的補充說:「當然,你可以僱用他們——如果他們願意居住在晉都的話。」
司馬燕容用期待的目光看著那群工匠,工匠們竊竊私語著,公推一名工匠出來搭話。
「回公主的話,我等流落胡人之手,為奴為婢時,不聞有晉;我等家園破碎,妻兒離散時,不聞有晉;我等飢寒交迫,凍餓垂死之時,不聞有晉。
輪氣候,建康地處南方,四季溫暖如春。遼漢地處苦寒之地,物產貧乏,然,大王經營這片窮蔽之地,卻令我等無凍餓之憂,試問,晉國何人能有大王這等本事。
輪四鄰安靜,建康有長江天險,戶籍千萬,雄獅百萬。我遼漢地處積翠山南深入大海的地方,高句麗、百濟、新羅隔海相望。東有庫莫奚窺視在外,北有強燕,西有羯趙,人不滿五萬,兵不過五千,然大王卻一再拂逆慕容恪。強燕卻不敢兵家於我漢國關下。
反觀雄兵百萬的晉國,文恬武嬉,國丈領數十萬兵馬,徘徊於敵前不進,每日里只是吟詩作對,指望靠這些詩詞打敗敵軍。我等今日若棄大王而奔晉朝,恐怕死後不知葬身於何地也。」
司馬燕容臉色尷尬。
這些觀念並不是工匠們固有的。高翼本人說穿了也就是一高階匠師,所以,他平常對工匠們沒有架子,言笑無忌的許多觀念都是在這種閒扯中灌輸給工匠們的。而三山漢國這幾年實實在在的富裕讓工匠們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加上高翼灌輸給他們的「國家」概念,三山國民們的凝聚力超過司馬燕容的想象。這也是高翼敢故作大方的原因。
知道自己得不到這些工匠,看那形勢,高翼也不打算把那些機器外穿。司馬燕容便不在朝這方面努力。她加快了工作進度,並將腦海中想到的種種設計方法一一交代給工匠們。
本來以司馬燕容的繪畫水平,她完全可以將這些機器的圖紙畫下來,回去仿製,但想到這男人對自己如此寬容、溺愛,她不忍破壞自己的形象,因此,她不僅沒有刻意記憶那些機器,還儘量把自己看到的部分內容遺忘。
高翼的計算不是十分精確,在他與司馬燕容談話後,船隊又在長江口等了五天,直到第六日清晨,才見到高雄駕船返回。
「這麼久?那麼,建康的事怎麼樣了?」
司馬燕容也很關心這個問題,她站在高翼身邊等著傾聽高雄的回答。
高雄先是詫異的抬眼看了一眼司馬燕容,可不等司馬燕容露出迴避的意思,高翼抬手止住了她的動作。他手指一點高雄,示意他趕快說。
「王,那位禮部官員回城後安頓了趙女官,馬上進宮去報告,說是他看破了王的身份。執政王昱不敢亂來,便召趙女官進宮。趙女官坦承了王的身份。此時,大王啟航衝出竹格港的訊息傳入宮中。王昱深悔追之不及。
此後,朝堂上便開始議論紛紛,他們責怪說,王既然親身來建康,卻不進宮朝覲,反遣一位女官入朝,這是大大的不恭不臣。朝臣連辨了數日,黃侍郎(黃朝宗)已被他們拘捕起來,趙女官也被軟禁。幸虧朱總戎(朱燾)、謝安來回周旋,他們才安然無事。
等末將抵達建康時,他們還在爭論不休。恰在此時,淮北傳來前線軍情,說是石閔(冉閔)扶立石遵,讓其殺石世自立,趙國再亂。與此同時,荊襄桓溫遣使入朝,連上三疏要求配合褚國丈北伐,出兵河北。
此後,事情便急轉而下,朝臣決定不追究大王的失禮,容許我們漢國在建康設立館閣,同意雙方互市,並要求漢國每年進貢軍械——戰刀500柄,戰甲500付。趙女官力爭之下,進貢的戰刀戰甲縮減到各200。
末將得到確實訊息後,立刻趕來見大王。王,我們的船隊可以在丹徒停靠,接受檢查後便可直駛入建康。」
高翼沒理會後面半截話,他只聽到「石閔扶立石遵……趙國再亂」,思緒便飄忽起來。
來了嗎?這時代的高潮來了!石閔的拼死一擊,讓漢民族在北方獲得了與胡人平等生存的權力,這個殺戮時代的殺戮高潮就要到了。
會當此時,我在其中。
「回航,高都督,你帶船隊載燕小姐回建康。我帶30人,領鰻魚號北上淮河口。我要親眼看看石趙的崩潰,親眼看看晉國的軍隊北伐中原,也許……」高翼說到這兒,突然卡殼。五胡烽火錄第一卷殺戮時代第0066章最高機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