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永和六年元月十五日,也就是後世的元宵節,五萬庫莫奚族木昆部大軍呼嘯而下。
十六日,奚族大軍襲擊了數個新流民組成的村落,而後,像是潘多拉魔盒突然開啟,殺戮、搶掠、動搖、背叛與出賣紛紛登場,三山境內,無數新移民也加入到搶掠的隊伍。他們造成的混亂遍及所有新移民點,三山震動。
漢王高翼新婚未久便匆匆引軍迎擊木昆部大軍,木昆族大軍繞道避走,在莊河被樓雲率領鳳城精銳騎兵截住,木昆族首領見己陷入兩面夾擊的危境,立刻審勢度勢,向同族的樓雲投降。
漢王高翼隨後宣佈接受木昆族投降,木昆族首領被賜名穆昆,進入三山開始了他長達五年的軟禁生活。木昆族則被徹底肢解,趁亂加入木昆族禍害三山的新流民被一一絞死,五千青壯被遣往蓋馬山城築城,鳳城樓氏、艾氏、稽氏(絕奚氏部落)各自領走四千餘人,有2萬人被趕往大山深處築城,他們所築的新城就是後來的本溪城。其餘人則星散各地。
以上是三山官方對永和六年「元宵之亂」的記述。「元宵之亂」歷時短暫,高翼以鐵腕迅速平定了動盪。但殺戮造成的後遺症卻影響深遠。當年,移民湧入過多,三山官員只顧梳理新流民,安排春耕,殺戮造成的屍骸不及掩埋,遺屍橫躺在山崗上溝渠間達數月之久,並因此引發了一場春季瘟疫。
正是這場瘟疫徹底改變了三山。當時,新流民中的「智者」曾根據「天人感應」理論,認為這場瘟疫是「德政」不修的結果,是高翼同時娶了兩個胡妻導致上天不滿,故而降下這場瘟疫。
但三山隨後採用的應急措施卻徹底擊潰了「天人感應」學說,生石灰消毒、疫病隔離、柳葉醋水熬服……這些與人的道德完全無關的行為,卻讓這場大疫病幾乎沒造成什麼損失,便被迅速撲滅。
儒學理論主要有三大理論組成:儒學經典、天人感應學說、五德始終學說。瘟疫的迅速撲滅使儒學在三山遭受了狠狠的嘲諷。此後,新來的儒生不得不轉向實用學說,他們無可奈何地被三山拖入奇淫巧技的學術氛圍,並在以後的日子裡,逐漸以「匠漢」學者自矜。
這場大瘟疫也使得三山佛教、景教正式走上前臺,兩大宗教急就章搞出的救護體系在瘟疫中得到鍛鍊,並逐步體系化、制度化、正規化。藉助在救護中結下的人緣,三山佛教走上了與中原佛教完全不同的路,並與景教一起開始在三山跑馬圈地,爭奪人心。此後,逢禮拜日舉行的宗教活動,也成為一種三山特有的生活方式。
「元宵之亂」也直接造成了木昆部的徹底消失和新移民的快速融合,由於殺戮造成的仇恨,以及其後大疫帶來的恐慌,「新移民」、「木昆部」這些字眼被認為是惡魔之源。
幸好,追隨木昆部的漢民最終被打散安置,這讓新移民像患上失憶症一般,集體迴避了「木昆部」這個詞。在以後的日子裡,無論新移民來自何方,他們都強烈自稱自己是被漢王從青州拉回來的。穆昆,那是誰?俺不認識。新移民?你胡說,俺都在三山住了一冬了,春耕,漢王重新分地,俺才到了這裡。
為了證明這點,新移民們竭力配合三山官府各項安排,甚至顯得比三山原住民都熟悉那些苛雜的規據,他們做得太徹底了,以至於當解除軟禁的穆昆回到本溪後,連他的親侄也一臉白痴模樣,否認曾聽說過「木昆部」這個字眼。
由於在這一年裡,三山絕大多數人都選擇了失憶,「元宵之亂」的歷史便被掩蓋在種種迷霧中。
若干年後,歷史不再是由專門官員記錄的帝王家譜與生活起居。後世人開始對歷史細節更感興趣,學者們紛紛研究漢國的初創歷史,以再現那段傳奇。但研究者卻發現「元宵之亂」這段歷史充滿難解之謎。
比如:漢國武相金道麟當時正在蓋馬山城,木昆部應該首先遇到他的大軍,兩軍或者有交手,因為木昆部在那裡耽擱了三四天,然後才南下的。但是,奇怪的是,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所有的參與者都保持了緘默。
木昆部在蓋馬山城留下了五千人,這些人後來成了「蓋平」城居民。木昆族剩下的大軍則繼續南下,並開始揮舞屠刀。而金道麟卻停留在蓋馬山城,對木昆族的行為不聞不問。這是為什麼?木昆族在三山大開殺戒,按漢王的習慣,他不該接受木昆族的投降。漢王一生極其護短,為了保護領民的利益,他曾無數次發動懲罰戰爭。同時,無論此前此後,漢國一貫的習俗都是「入侵者殺無赦」,但唯一的例外就是「木昆族」,他們向新移民舉起了刀,並大肆接納新移民入夥搶劫,最後,絕大多數人都活了下來。首領穆昆只受到了軟禁數年的待遇……
歷史學家曾費盡心機想揭開這段迷霧,他們努力找到了一些當時的參與者,得到穆昆曾被引入金道麟軍帳,雙方有過交談的訊息。但透露者限於身份,不可能知道在軍帳裡發生了什麼。
這一訊息引發了地震,並在其後產生了諸多猜測。眾人隱隱間嗅到那場殺戮背後的陰謀氣息。但由於漢王威信太高,人們不敢將懷疑的目光轉向漢王,紛紛把目標對準了金道麟。
歷史學家隨後向在場的幾名青年軍人求證,但他們的訪問要求無一例外地被拒絕,金道麟則乾脆放狗咬傷了一位追逐者,保持了莊嚴的沉默態度。
後來,著名歷史學家崔雲另闢蹊徑,私下裡採訪了暮年的穆昆,當他準備將第一手資料第二天公之於眾時,當日晚,數名青年軍人突然造訪並與他「懇談」,此後,傳說崔雲一把火燒了採訪記錄,此後,終生不再提「元宵之亂」。
崔雲在其著作裡這麼提到永和六年春,他說:「那一年,春雨是紅色的。」
這一年的春雨確實是紅色的,在這一年春,先後曾有約巧萬新移民進入三山,但最終活下來的只有8萬。數十個新移民建立的莊寨被毀,數萬人逃入深山不知所終,還有數萬人被殺。
由於原住民閉門自守,在三山嚴苛的律法下,他們的衛生習慣遠比新移民好,缺衣少食、居住簡陋的新移民成了大瘟疫的主要襲擊物件。最終,只有一半多一點的新移民活到了秋收。
百年之後,一位後人買下了崔雲曾經居住的房子,在裝修房子時,他在閣樓的一個隱秘之處,發現了傳說中崔雲焚燒了的那部穆昆採訪稿。歷史的真相這才大白於天下。據穆昆敘述,對他的監禁其實是從軍帳中開始的,幾名青年軍人向他演示了一種新武器,叫「震天雷」。後來,他才知道那種東西也叫「手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