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還有一首,‘千年百尺鳳凰臺,送盡潮回鳳不回。白鷺北頭江草合,烏衣西面杏花開。龍蟠虎踞山川在,古往今來鼓角哀(楊萬里《登鳳凰臺》,不全)’,瞧,這詩多美,我郎君作的。」
高卉最後一句話是向司馬燕容說的,可司馬燕容心事重重,只略略苦笑了一下,沒有回答。
「燕姐姐,別急,大不了我們揚帆遠走,大海之上,誰能奈何我們……郎君說了,‘凱撒也不行’,凱撒,還奇怪的名字,是晉人嘛?燕姐姐人不認識。」似乎看穿了司馬燕容的心事,高卉好心地勸解。可她說話東一榔頭西一棒子,思緒飄來飄去,拐了好幾個彎,倒讓司馬燕容不知該回答什麼。
跑路!逃婚!這事高卉幹過,在她看來,沒有當日就無今天的幸福,故而她說的輕描淡寫,似乎這樣做天經地義。可落在司馬燕容耳中確是天崩地裂。
「這小妮子怎麼了,竟如此毫無忌憚,呀,一定是讓那廝寵壞了……嗯,若被一個人這樣寵著一輩子,好快樂喲。」司馬燕容望著高卉毫無心機的的笑容,心裡不禁湧起一陣羨慕、一陣嫉妒。
司馬燕容上當了,若論心眼,四個文昭加起來,捆在一起也不是高卉的對手。高卉最擅長的就是扮豬吃老虎,所以高翼才會放心讓她南下。
「你是三山外相」,司馬燕容覺得高卉純真可愛,有些話不好與她交流,便轉向馬努爾。獲得肯定回答後,她馬上要求:「我需要跟你單獨談談,元華讓我收集的訊息我剛傳遞出去,正好你在,我跟你說說。」
元華是高翼在司馬燕容面前起的字,這個表字很少有人知道,高翼也只是把它當作一個化名,只告訴了司馬燕容一人。司馬燕容提到這個字,心中未嘗沒有向高卉炫耀的意思。
馬努爾立刻會意,他看看高卉,見其正與熟識的商人聊得開心,馬上點點頭,無聲地示意司馬燕容跟他走。而高卉嘴角含著笑,眼角瞥過二人的背影,若無其事地與商人繼續談天說地。
「夏五月,燕國派御難將軍悅綰,率三萬精銳從新都(薊縣)出發,救援石祗。匯合石琨自冀州來的援軍,姚弋仲之子姚襄率領的三萬八千騎兵,三方勁卒合十餘萬。初戰,圍困襄城三月不下的冉閔戰敗。」
馬努爾看到這兒,停了一下,看了看司馬燕容,他也不知道該用什麼禮節對待眼前這位姑娘,只好尷尬地一笑,繼續看情報。
情報上說:當冉閔準備退軍時,一名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傳說中具備通天之能的道士法饒跳了出來,他鄭重做法後,唸了一句偈語:‘太白經昴,當殺胡王,一戰百克,不可失也。’冉閔頓時雄心百倍——天人感應啊。天要助我,那還不夠臭屁的。他就此頒下嚴令「吾戰決矣,敢諫者斬!」考慮到光祿大夫韋謏的結局,這個時候還有誰敢上前去勸。
事情發展到這步,戰局的結果也就不言而喻了。最後,冉閔潛伏於襄國行宮,僅率十餘騎逃回鄴城。他兒子冉胤與尚令徐機、車騎胡睦、侍中李琳、中監盧諶、少府王鬱、尚劉欽、劉休等等十餘萬將士全部被殺。
是役中,冉閔所搭上的並不僅僅是自己的兒子的性命,更主要的是,他還陪上了苦心積攢下來的人心世故以及他賴以逐鹿中原的強大兵力。此後,冉閔再也沒有使用過超過一萬的兵團作戰……聽信一個道士,亡了一個國家,數十萬人殉葬。前車之鑑吶!哪怕聽道士的話是「傳統」,也不能走這條「傳統」亡國之路。
但遺憾的是,當日發生的事,以後還會發生!
而後,趙王石祗挾大勝之勢,令手下劉顯率領兵直攻鄴城。此刻鄴城人心惶惶,百業凋敝。冉閔未逃回前,魏國文武百官們為繼承誰他的龍座打的頭破血流。
其上如此,其下可想而知。普通的百姓也完全混亂,完全無視道德法紀為何物,偷搶拐騙,無所不用其極。好大的鄴都,現在是烏煙瘴氣。
「好啊……」馬努爾不是晉人,他對漢民的死亡沒有感傷,當然,晉朝官員對晉人的死亡也沒有感傷:「我來之前,陛下曾以預言家的口氣告訴我,魏王(冉閔)若戰敗,城中的20萬婦女將成為勝利者的食物。上帝啊,吃人,多麼殘忍的事。
陛下讓我隨後前往鄴城,要求不惜一切代價,不管用糧食還是用軍械,把這20萬婦女買回來。鄴城的混亂,正好讓我們買個好價錢,我這就安排人手!」
司馬燕容大吃一驚,冉閔,這可是私自稱帝的叛逆啊。高翼怎麼與他做生意?
「這事,既然元華安排了,我不好說什麼,但你要注意,晉與魏乃敵國,事不能做在當面」,司馬燕容叮囑道。
「明白!」
「還有,陛下,旨意,這些都是皇帝專用的詞,漢王一個小侯,當不起這樣的稱呼……」
「這個……不明白,不過,我會小心的。」
碼頭上響起了一陣鑼鼓喧騰,遲遲未至的晉國迎接隊伍終於來了。決定新事新辦的晉國君臣這次拿出了新從天竺傳來的樂器「跋」,按照三山特有的喜慶置辦特色,敲敲打打、喧喧鬧鬧地來迎接漢王妃朝貢。
其實,晉朝是不願提到「漢」這個詞的,晉朝的始祖司馬懿靠跟著曹操滅漢起家,匈奴人宣稱為漢報復,俘虜了皇帝,讓皇帝到夜壺,並把這些殘餘人員趕到了南方。所以晉不能承認「漢」。
殿上的君臣一番商議,決定以高翼居住在遼東屬國為依據,重新冊封高翼為「遼東郡王」——人家把王妃派來朝覲,進獻了那麼多祥瑞,不能再以含糊的一個「郡公」來打發他,所以高翼變成了「遼王」。
一方是漢王,一方是遼王,這倒與三山建立的「遼漢商社」名稱相符。
聽著鑼鼓聲漸漸接近,司馬燕容心中漸漸升起一陣惶恐、羞澀、茫然相夾雜的情緒,她不知道該不該露面,該不該走上船頭與高卉一起等候理藩院官員。
怎麼辦?五胡烽火錄第二卷艱辛時代第112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