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了,罷了,身在漢國心在他方,這種局面不能維持長久,高句麗既然拋棄了我,從此,就讓我做個徹徹底底的漢人。
看著金道麟平靜下來,高翼將手中的那捲紙遞給黃朝宗:「這是司馬燕容、夏華宮轉來的情報,你們看看。」
情報在幾個人手中傳遞著,最後又轉到了金道麟手裡。
「鄴城亂了」,黃朝宗嘆息道:「這是可想而知的,魏王把舉國之青壯全拉入軍隊,如今這些青壯盡被屠戮。秋天到了,他們舉國一年沒有耕作,吃什麼?喝什麼?……人吃人啊。」
「我們還有多少糧?」高翼問。
「今年……」黃朝宗看了一眼高翼,小心地回答:「據商人們傳來的訊息,晉朝今年又是大水,又是大疫,糧食自己都不夠吃。我們這裡今年雖然豐收,百姓存糧很多,但若是與高句麗開戰,萬一糧食吃光,我們連買糧的地方都沒有。」
「上河口城必須建」,高翼用堅定的口氣說:「我們的道路已經修到了安東,萬一敵人佔據安東,然後順大路而下,我們哭都來不及。所以,我們必須在安東外圍再建一衛城,以屏護安東。
此外,今年我三山下水的船較多,今後捕獲量必然上升,所以我們必須現在著手研究肉食的儲存,冰儲就是其中一法。冬季鴨綠江滿江都是冰,看著這些冰春融化水,浪費了實在可惜,建立這樣一個堡寨,冬季可去河上採冰。契丹人在那附近留下兩個地底大巖洞,採來的冰儲存在巖洞裡,夏季拿來做奶冰,做冰鮮事物,這是無本萬利。」
金道麟嘟囔著:「你早這樣說,早說了,我跟巡江將領個招呼,冬季僱他的人去江上採冰,誰有心跟你生閒氣。」
王祥介面:「吾王的意思,是想支援魏王?」
高翼深深嘆息:「朝宗說得不錯,鄴城已經成為地獄,人吃人啊。都是我華夏苗裔,我豈能袖手旁觀……天,我最擔心的不是現在,我擔心以後,魏王敗戰,國內青壯全喪,魏國已無再戰之力。萬一魏國國滅,鄴城裡的人怎麼辦?」
說到這兒,高翼低聲嘟囔:「天呢,這是什麼時代?漢人最大的幸福竟然是成為一抔黃土,而不是成為別人的鼎中肉、肚中食……人吃人,這是個多麼悲慘的時代啊。」
是什麼力量使我們走到了這一步?
這是個悲慘的時代,然而,這也是個極其絢麗的時代。
正是在這個時代,東西方文化交融,各種思想各種宗教紛紛在中原大地開花結果,併成為我們民族的血肉。
這是一個「文學的自覺時代」。在這個時代,中國「文學」正式誕生,它的標誌是南朝宋文帝時,學校首設「文學館」,主要進行專門的文學教育和文學研究活動。從此文學開始與經學分離,成為一門獨立的學科。
中華文學生於亂世,死於「盛世」,它因思想開放而誕生,因禁錮而死亡。
正是在這個時代,史學不再雜於六藝之末,而自成一家,並日益顯示出其獨立性。此外,數學、天文曆法、農學、醫學、化學、地學等科學技術也都有很大發展。
在這「離亂」年代,國家不統一,政治不穩定,社會矛盾尖銳激烈,人民生活於水深火熱之中。但是,正是這個動盪的年代,儒學的禁錮鬆動,新生事物不斷萌生,上接秦漢,下啟隋唐的魏晉南北朝在政治、經濟、學術思想和文化教育等方面,給我們民族增添了許多新特徵點。
這是一個浪漫主義的時代,在這個時期,大多數少數民族君主都相當的浪漫,比如代表人物符堅,比如慕容雋,他們對於敢於冒犯自己的,甚至哪怕是自己的敵人都顯得相當的寬宏大量。
這個時代,是中華民族經歷的最黑暗時代,在這個大舞臺上,人人都在為生存掙扎。漢民最大的奢望是不成為別人的「肚中肉」,成為一抔黃土融歸大地。然而,這個時代的思想也孕育了璀璨的唐文明。中華文明中,許多成語、許多傳說、許多習俗,就是在這種環境下孕育。
高翼打算何去何從?
「我打算用糧換人,向民間購買閒餘的糧食,向魏王提出交涉,他城中有二十萬婦女,丈夫被人吃了,兒子被人掠去下落不明,她們是魏王的負擔。
現在鄴城缺糧,我已經預先告訴馬努爾,派人跟魏王溝通,但這還不夠,我們要在派出一名使節去鄴城,告訴魏王,我願意用糧食換人,一個人一石糧,婦女兒童都算在內。他有多少我換多少,讓他放下包袱,跟趙國慘孽打,跟燕國打。他堅持得越久,我們發展的時間越長。」
「驅虎吞狼,兩虎競食,好主意」,金道麟拍著大腿說:「花費點糧食,讓魏王多殺一點燕人,他殺得越多,我們越安穩。啊,不如再賣些兵器給他……」
金道麟這麼興奮,可以理解。漢國越是大批次向魏國供糧,它越不敢向高句麗開戰,雖然金道麟知道,高翼擋在高句麗前進的道路上,兩國遲早必有一戰,然而,這一時刻來得越晚越好。
「七隊商人消失在冀州,魏王難辭其咎」,王祥陰沉著臉說:「我們不如一塊要求魏王交出肇事者。」
「不錯」,高翼點頭:「不管他交出的是不是真肇事者,我們也必須如此要求,我們要以此向百姓宣示——他們的官府是保護他們的官府。同時,我們也要以此警告四鄰:留我漢國國民的血,其罪必罰。」
黃朝宗擰起了眉頭:「這事有三難,其一,中原戰亂,數量龐大的糧草怎麼運到鄴城?」
「走黃河「,高翼答:」找一些平底船,裝滿糧草拖入黃河入海口,然後讓他們沿黃河上朔,直達鄴都附近,剩下的是,就是讓魏王自己來搬。」
「黃河」,黃朝宗搖搖頭:「現在,整條黃河上的碼頭都廢棄了。我記得,連續六年大旱後,黃河的水淺的沒不過馬膝。也正是在那一年,匈奴人騎馬涉過黃河,攻陷了晉都。而後,五胡開始相繼進入中原。
這幾年,天時旱時澇,黃河的水位淺的如同溝渠一般,現在又是枯水季節,能浮得起我們的糧船嗎?」
什麼是時代的侷限性,這就是時代的侷限性。
難道三山空有糧草,卻無法拯救鄴都?難道真要看著那漢人二十萬婦女被人吃掉?
屋裡陷入了沉悶……五胡烽火錄第二卷艱辛時代第113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