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這套理論,聖賢出世了,必然有一些白化病患者出來湊趣,比如白化老虎,白化長頸鹿,白化野豬什麼的。聖賢嘛,病人也,病人上崗了,當領導了,它的病友怎會不出來祝賀一下?
白化病患者出不出來祝賀,這是國策問題,所以封裕要在正式的外交場合,堂而皇之的提出來,作為兩國外交政策的基礎。
常煒比封裕還有才,兩個人就這樣一問一答,鄭重其事地探討白化病患者問題,他回答精彩:「天之所興,其表現出的祥瑞沒有一個相同的,我大魏國君應天馭歷,能無祥乎!」
在羅列了一大堆祥瑞後,常煒質問:「暴胡酷亂,蒼生成為羯食,我國寡君奮劍而誅除之,黎元(百姓)獲濟,可謂功格皇天,勳侔高祖。恭承乾命,有何不可?」
意思是冉閔驅逐了暴胡,解救了漢民,這個功勞足以感動天地,他如何沒資格繼位稱帝。
這話說的無趣,燕國也是胡人政權,他當著胡人面說「殺胡令」,宣揚大漢族主義,這不是扇慕容雋耳光麼?
封裕吃了一個釘子之後並不甘心,他固執地追問冉閔有什麼「天命」,倆腐儒一問一答,聊得很開心,一邊旁聽的慕容雋聽不下去了,他命人點起一堆大火,意思是要是實在辨不過,乾脆把這個冉閔的使節給烤了算了,省得丟臉。
大火升起,火光沖天,常煒挺身而起,站在火堆前,面不改色,談笑自如:「巧詐虛言,使臣所不為也。直言受戮,死則死矣。燕王,請幫我個忙?」
慕容雋興奮了,可算求到我了,你求,俺聽著呢?
他得意地仰起臉,常煒真誠地說:「請你添把柴,把火燒旺點,我死了也謝你。」
一席話的確是字字鏗鏘。
慕容雋一筋斗跌下椅子,慕容氏眾臣狠的牙根都癢了,巴不得那火再燒的旺點,一會好烤的厲害些。
「啪、啪、啪」,慕容雋躺在地上拍起了巴掌,他仰天大笑(都四腳朝天了,能不仰天笑麼):「好好好,古者兵交,使在其間,此亦人臣常事。賞,重賞!」
眾宦官慌忙攙起慕容雋,為他拍打身上的泥土,慕容雋微笑著招收喚過,和顏悅色地問:「常愛卿大才,不知可否去就我燕國廷尉監(司法大臣)一職。」
常煒風雅地一拱手裡,高呼道:「臣,謝燕王賞識,當為我王鞠躬盡瘁。」
「咕咚」,這回跌倒的,是千里之外的高翼他躺在地上,拿著燕國會見魏使常煒情報口瞪目呆。
「常煒這就降了?他這就慷慨激昂地叛變投敵,義無反顧地背主求榮,鏗鏘有力地做了投奔了他所咒罵的胡人政權……他,他是使節,一個國家的外交官,他怎能如此搞外交?」
黃朝宗在一旁沒顧上拉高翼起身,兀自擊節讚賞,四個字:「雅量高至。」也不知他在說誰。
「狗屁」,高翼躺在地上不顧形象地大罵:「為國謀,不忠;為友謀,不義;背棄祖宗家族,投奔胡虜,不孝;出使而投敵,不信;聖賢是這樣教導他們的嗎?我不信。」
馬努爾此時已經過了回來,他拉起高翼,不可思議地連連搖頭。黃朝宗見高翼震怒,勸解道:「主公何必震怒,曹操留吳王使華歆,張儀蘇秦轉仕列國……,自古以來,從來如此!我們不也有個陳浩,主公何必為此生氣。」
高翼沮喪地搖搖頭,回首馬努爾,說:「馬努爾,幸虧管外交的是你。唉,跟古人談國家民族,費勁。名儒,他們的思維從來是常人難以度量!……對了,你的封邑怎麼樣?」
最近以來,馬努爾的漢語進步很快,他攙著高翼回到座位上,回答得很流利:「陛下,青州、光州一帶漢族人口占絕對優勢,而遷移至此的鮮卑族人則主要靠漢人每戶上交的五十石的租米來過活。
五十石,這個稅負對於漢人來說很沉重,陛下若是允許,我可以在三天之內,把青州的漢民全引到光州。」
高翼嘆了口氣:「鮮卑段龕還是兄弟,他在光州外圍,替我們擋住了南北兩方面的敵人,拉走他的領民,對我們並不利。這樣,你讓他在青州邊境張貼告示,大量招募流民。他能夠安置則自己安置,安置不了的全部交給我們。
對了,青州的一切事物暫不要讓朝廷知道,你那碼頭建好後,所有的貨物經三山轉口外銷,凡踏上你碼頭的陌生人一律扣下——朝廷外戰不行,內戰卻爭先恐後,萬一他們知道光州安定,便任命官員,冊封晉氏宗親,我們肯不肯?所以,最好讓朝廷知道,我們還沒掌控光州,它還在羯胡的直接威脅下,朝廷定會對光州不管不問。亦如對段龕的青州一樣。
段龕索要的貢賦太重……你可以告訴他,我們願僱幾隊鮮卑騎兵,替他減輕負擔。希望他能大幅減賦,善待領民,爭取在青州紮下根去。」
黃朝宗搖頭反對:「我自青州蹈海而來,青州的情況我熟悉。段龕自陳留竄到青州,所倚仗者便是鮮卑五千騎。
亂世裡兵權最重,有兵就有地盤。主公若是沒有宇文部背景,段龕由那些士兵任你僱用。
但主公身後還有一個宇文鮮卑,段氏鮮卑騎兵對主公沒有牴觸心理,文兵、文、文戰都封在光州,段龕一定害怕把士兵交給你,會被你吞得連渣滓也不剩。」
高翼想了想,點頭同意:「我是段龕,也會如此擔心……算了,馬努爾,明年開春你僱的人就回來了,依我看,冉閔得到糧草後,實力逐漸恢復,有他佔據冀州,中原戰局一時半時不會有變化。
大家今年都誤了農耕,無糧過冬。明年必然要重視播種,積累糧草,我預計:一年時間他們緩不過來,兩年之內各方都無力交戰。而我們有整整兩年的時間消化整個遼東——天下,從此大不一樣了。」
黃朝宗情緒振奮:「今年我們吸納了十萬壯丁,年底又從鄴城接受了數萬婦孺,總丁口如今達到了三十餘萬人。若再加上燕國交來的丁口,我們的總人口能夠達到四十萬。四十萬,這是一個小國的人口了。」
稍一沉吟,黃朝宗遲疑的問:「主公,你打算如數向燕國交割糧草嗎?」
高翼也在猶豫,他把目光投向馬努爾,馬努爾迎著高翼的目光回答:「陛下,商人的生命在於信用,如果不打算交付糧草,陛下當初就不應該答應對方的條件,既然答應了就必須交。
時間,剛才陛下說過,我們缺少時間,用糧食換時間,用糧食換空間,這筆交易我們比不虧。不過,陛下要保證那些吃飽了的人,不會拿著刀搶來打劫我們。」
「也許有辦法」,高翼若有所思地說。五胡烽火錄第二卷艱辛時代第114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