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批糧食你吃得開心我運的爽快,總數40萬石糧我只交割了9萬石,燕人一定沒有存糧意識,等河流封凍我運不了糧,怎麼辦?
天寒地凍,這是天意,俺也沒辦法。還要糧,有,昌黎城每天有一船的糧食供給,船運不行用爬犁運,不夠30萬大軍吃的,但能讓燕國貴族管夠。俺就這麼細水長流地吊著燕國的胃口。
想來搶糧嗎?先不說違反了協議,以後交易是否繼續,你就是搶也就那麼一船糧而已,來搶糧的兵少——嘿,那我就不客氣笑納了;兵多——嘿,這點糧食還不夠搶糧的人吃飽,我看你怎麼穿越茫茫雪原,攻打漢國堅固的石堡。
至於明年開春以後……明年的事情明年再說,你得等我把昌黎城修好,要不,我擔心你來搶——什麼時候修好?活到老,修到老,等著你。
修好了堅城,誰怕誰?
高翼這頭很得意,燕國那頭很發愁。
燕國的鮮卑貴族不發愁,他們為吃上新奇的麵粉而很開心。發愁的是鮮卑王族。自漢國第一批糧食運到和龍城後,慕容雋就沒笑過,他天天與慕容恪、慕容垂站在和龍城頭,憂心忡忡地看著漢國的糧船在河面上穿梭。
慕容雋擰著著眉頭,有氣無力地說:「漢國財力之富,我們此前真難以想象——小小三山,邈彼荒域,冉閔要走了他們三十萬石糧,他還能拿出四十萬石來跟我們交易。如此國力,可怕啊。
你看看他們運來的糧食,都是裝在糧袋裡的。封裕檢點過了,這些糧袋都是上好的葛麻織成,還織得很細密。我們三軍無冬衣,漢國卻拿上好的葛麻製作麻袋……」
慕容雋搖搖頭,繼續說:「唉,我看了,三山船伕身上穿的衣料比糧袋要好,沒穿葛麻的,最差的是‘毛呢’,還有一些非葛非絹的衣料,他們叫‘棉布’……封裕建議,把糧食都倒入穀倉,空出糧袋製作冬衣——我已經準了。」
慕容恪一指河面上的糧船,說:「這還不是令人擔憂的,瞧哪兒,這艘船是第三次來了,我記得它,船帆上標有‘庚三七一’字樣,不算卸船的時間,從這裡到海口一個往返,它只花了一晝夜時間。」
慕容雋嘆了口氣:「‘庚三七一’,玄恭(慕容恪的字),其他船的數字你記了嗎?」
「記了」,慕容恪也跟著嘆了口氣:「海口傳來訊息,他們在交易時,發現海面上停著數艘巨舟,標號是‘甲零九三’,‘甲一二七’,‘甲一二八’,此外,尚有數艘大型艦船,標號‘乙’字開頭,最大數字為‘乙三三二’。
據此推測,漢國戰船以‘甲乙丙丁’排序,甲字號戰船最巨,乙字號次之。現在河面上行駛的都是‘庚’字號快船。目前,沒發現‘庚’字後面的號碼有重複,這說明他們是按序編號的。據說,封奕曾發現‘庚一一二一’的號碼,但這艘船隻來過一次,我沒來得及親見。
前幾日,我在城頭記錄船號,曾見到漢國船伕向這裡打量,這幾天,過來的船號明顯小了許多,最大的號就是這個‘庚三七一’。」
「‘庚三七一’,這就是漢國的實力」,慕容雋重重地點點頭:「長久以來,我們一直小看了鐵弗高——不,整個遼東都無人知道鐵弗高的實力,‘甲一二八’、‘乙三三二’,直至‘庚三七一’,即便‘庚一一二一’不存在,用戰艦千艘來形容他,也不為過。
戰艦千艘上不可怕,可怕的是船速。一船可運百餘名士兵,300石糧,一日可以從海口一個往返,比我們的騎兵還快。這也就是說:他要想攻打和龍城,可一次從三山運送10萬名士兵直抵城下。當然,他也可一日將他們撤走,遠飆海上。
船伕,我們現在見到的僅僅是三山漁夫,但據我這幾天觀察,他們每船一個船頭(船長),船頭令行禁止,漁夫束手待命……這麼多船往來,竟沒有一人登岸溜達,也沒一人與我們搭訕,一舉一動間,儼然士兵……不,比我大燕的軍伍還有紀律。然而,他們確是漁夫,身上魚腥味重,說明他們日常是以捕魚為生。」
慕容恪擰起了眉毛:「水戰,我不再行,將士們卸糧時,都受不了船隻的搖晃,這還是在碼頭上,要是到了大海交鋒,我估計,漢國百餘艘船就能把我們全扔進海里餵魚鱉。
不過,這還不是令人擔心的,據楚季(皇甫真)傳來的訊息,當初漢國拒絕我們時,一面準備與我們交手,一面派出一支隊伍懲罰契丹。」
慕容恪的話嘎然而止,慕容雋聽了這話,打了個寒顫。
「訊息確實嗎?」他問。
「確實」,慕容恪回答:「遼北已有人逃入龍城附近,據說那裡已經開打,漢軍還佔了上風。龍城撤回來的人也說,遼北的大火徹夜不息,火光把黑夜變成了白天,漢軍在遼北大開殺戒,所過之處寸草不留。」
「這說明什麼?」慕容雋無意識地問了一句,其實答案他早知道。
慕容恪下意識地回答:「這說明:漢國即使正面抗擊我30萬大軍攻城,他們仍有空餘兵力——起碼他們自認為如此。」
慕容垂與慕容雋自小不對勁,慕容雋登上王位後屢次打擊慕容垂,要不是慕容恪兄弟情深,他根本沒資格站在城頭。現在聽兩人談得熱絡,可總談不到點子上,他禁不住插話:「這說明:通向三山的路不止一條,遼北的遊騎有把握在任何時候返回三山,或者,出現在我們攻城部隊的背後。」
慕容雋還沒反應過來,慕容恪立刻掩飾:「有可能,這幾年漢國商人走遍了整個草原,比我們還熟悉草原上的路,也許……啊,一定存在一條不為人知的路,所以漢軍才會放任慕輿根與契丹攻打外圍,在此期間,漢商一直出沒於草原各處,一點都沒耽誤經商,但前線的慕輿根卻沒發覺漢商的出入?這不是很奇怪嗎?」
慕容垂低下了眉,輕聲說:「慕輿根打了一年,吃光了遼東屬國的糧草。秋收前後,漢軍出擊了,新糧我們沒得到,所以……」
「所以……」慕容恪尖叫起來:「所以我們才被逼無奈,用土地與漢奴跟他換糧草;所以我們眼看中原無人,卻因糧草斷絕,要退回和龍城喘息;所以我們送給他遼東屬國,還要哀求他收下;所以,所以我們必須以攻代守……」五胡烽火錄第二卷艱辛時代第114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