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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1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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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垂「解放」了他,讓他做自己的家奴,便給他一個新名字,叫「平視」。

平視在歷史中也赫赫有名,他本是「平家將」的始祖,曾經有段時間,「平家將」與「楊家將」同為十六國時代綿延數百年的軍功世家,但遺憾的是,「楊家將」可以將這個名號安在宋朝一個楊姓將領身上,由此,屠殺漢人的「楊家將」搖身一變成為保衛漢人的民族英雄,但「平家將」實在無法篡改。

因為在中國歷史中,實在找不出姓「平」抗胡英雄,所以這個與「楊家將」同時存在了數百年的軍人世家,最終淹沒在歷史中。

等平視帶著氣勢洶洶的慕容垂趕到城西骨山時,黃朝宗正強忍著嘔吐感,盯著一個小孩看。那小孩還沒有一米高,正啃著一個骨頭,好奇的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盯著跪了一地的晉人,毫不在乎黃朝宗打量的目光。

他啃的是一根人骨。

啃罷,他遺憾地打量著骨骸,順手扔到了骨山上,而後摸摸腰刀,在人堆裡掃視了片刻,伸手拉出一個人來,不顧那人的哀求與哭喊,拖曳著向城內走去。

「他多大了」,黃朝宗忍住悲憤,輕聲問身邊的晉人。他不敢動,因為他是使節,他的一舉一動都是國家行為,所以他只好忍耐。

忍耐,這是個什麼樣的世界。

遠處,平視正帶著慕容恪向這裡走來,慕容評尾隨其後,慕容垂則遠遠地落在後面。

「此乃慕容垂之子慕容令,今年八歲」,那名晉人低聲回答,而後倉皇縮入人群。人群,所有的人都儘量縮起身子,唯恐引人注意。他們當然不會認為自己有隱身術,能完全避開燕人的目光,他們只是想比同伴更不為人關注。

「他只有8歲」,黃朝宗嘆了一口氣,說:「卻學會了一切猙獰。」

這一年,慕容雋32歲,慕容恪27歲,慕容垂25歲,慕容評50歲。黃朝宗比慕容宜大一歲,今年23歲。

在現實的世界裡,高翼度過了30年,在現在這個世界裡他度又過了四年,粗算起來他應該比慕容恪還大,但由於後世營養充足,他反而顯得比慕容恪年輕,故此他自稱21歲——這一年齡資料來自他這次大婚。

按晉俗,在大婚前他必須告訴司馬燕容自己的生辰八字。但晉俗男子十五歲成婚,而高翼的首婚年齡超越了這個時代所能理解的範疇,未免過於驚世駭俗,他杜撰了這樣一個數字。

晉俗男子20而加冠,行冠禮,20歲大婚雖然罕見,但也可以理解。

黃朝宗看著迎面走來的人,微感詫異。

在黃朝宗料想中,一個自十五歲起就征戰沙場,百戰不敗的無敵名將,應該是目光迥然有神,說話響如霹靂,身材膀大腰圓的雄峻大漢,但慕容恪不是。

亦或者,一個能生出8歲就吃人的孩子,並常常親自教導孩子吃人技巧的父親,應該是眼神兇厲惡毒,頭髮硬如鋼針,臉上滿是惡狼般的神情,但慕容恪不是,迎面走過來的人都不是。

走在前面的是慕容恪,慕容垂步步尾隨,慕容評一臉尷尬,走一步停兩步,似乎不願牽涉其中。領先慕容恪,慕容垂,他們膚色白淨,因飽讀詩而顯得溫文爾雅,甚至帶一種女性的柔美,卻又有一股剛健的軍人氣質,二者結合的是那麼融洽,反而顯出一種獨特的魅力。

「請問,燕國一個王爺價值幾何?」黃朝宗先發制人,朗聲問。

慕容恪唇上和兩頰那一抹淡淡的鬍子茬給他平添了幾分男兒氣概。他眼睛裡滿是和藹的笑意,笑容中帶著一種難易形容的味道,讓人覺得很溫暖、很親切,一見到他,親近之心油然而生。

黃朝宗的話雖有點沒頭沒腦,但慕容恪馬上明白他在說什麼,略一沉吟,他不甘示弱地回答:「當值萬千!」

黃朝宗立刻咬住不放:「不敢當萬,便當五千如何?」

「此等賤種,便一萬個,如何值我一個王,便兩萬個,何時換?」慕容恪說完,又補充說:「回去告訴你家寡君,他還是個宇文鐵弗,我等沒把他當作外人,別老親近那些賤奴。這幫賤奴,國已亡仍不忘內訌,滅種就在眼前,何必垂憐。」

慕容評悄悄閃一邊,冷看漢使與慕容恪唇槍舌劍。慕容垂在一旁暗自為兄長的話擊節讚賞。慕容評眼見雙方火藥味漸濃,心急之下,顧不得與慕容垂的過節,湊近對方故意打岔:「他們在說什麼?」

慕容垂嘴角露出一絲不屑,雖然他又迅速掩飾過去,但慕容評已看在眼裡,恨在心裡。

「他們在說廬江王的歸屬」,慕容垂隨即恭敬地用鮮卑語回答。

廬江王就是被俘的慕容宜。

「阿宜待在三山數年,我們需要他來了解三山虛實。再說,此後與三山打交道也許阿宜從中溝通」,慕容垂解釋說:「三山要求用賤奴交換阿宜,雖然,這些賤奴也能讓我的軍隊吃上一陣子,但阿宜畢竟是我燕國王族,燕國的體面不能被隨意侮辱。所以,玄恭(慕容恪的字)答應他們,用這些兩腿羊交換阿宜。」

「兩萬?」慕容評痴了:「要是吃的話能吃好幾個月,要換奶冰的話,也能換將盡兩船,換個阿宜,值嗎?」

「現在不忙下結論」,慕容垂淡淡地回答。

慕容垂稍露口風,黃朝宗怕其反悔,立刻快速回答:「太原王一諾,三山敢不從命!廬江王現已至外海,一旦太原王移交漢人,廬江王將立刻登陸,我們將用快馬送他至和龍城。」

「好」,慕容恪轉身用鮮卑語吩咐慕容垂:「找幾個人點算兩腿羊,讓他們隨時裝運。」

慕容恪說這話時,慕容垂偷偷盯著黃朝宗,見這位漢使聽到鮮卑語一臉茫然,他輕輕鬆了口氣,頭也沒扭,用鮮卑語下令:「平視,這事你去辦。」

平視躬身告退。慕容評則鬆了口氣,準備上前搭訕,以緩和當前氣氛。

此時,慕容垂一聲朗笑,咄咄逼人地追問:「先生關心這些賤奴,獨不關心自己麼?我燕國一個王需要兩萬賤奴換,不知漢國一個丞相,該用什麼換取?」

黃朝宗咧咧嘴,反譏道:「我臨出使時,我家門童也曾問過這個問題,將軍想知道我怎麼回答?」

門童的問題——還能怎麼回答,肯定沒有好話。

慕容垂知道自己失策,正想轉移話題,慕容評卻已脫口問:「黃相如何回答?」

慕容鮮卑這一方齊齊翻了翻白眼——慕容評竟愚蠢若斯?

黃朝宗一拱手,一臉誠懇地說:「文明,我問門童知不知道什麼是文明?文明國家會侮辱外交使節嗎?我告訴他:這壓根不是問題,何必再問!?」

「文明」——這是個什麼詞?是照對方這麼一說,連晉朝都不文明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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