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鄴城雖然殘破,但在曹操封在魏地後,鄴城已歷經兩代「皇帝」,其宮殿之華美,豈是鮮卑土包子所見過的。所以,當詔使進入鄴城時,鄴城正亂鬨鬨一片,鮮卑人忙著屠殺屋主,相互爭奪好房屋。此時,鄴城城外,五萬名漢族少女的碎骨殘骸堆成了小山。
當鮮卑人揮舞著帶血的屠刀在街上游蕩時,詔使低頭了,被提前任命的冀州太守也低頭了,一如他們以前在鮮卑人的屠殺面前低頭一樣。他們漠視了屠殺行為。只希望鮮卑人在屠殺之後,把這座城市讓出來,一如他們以前來中原一樣。
沒想到的是,他們連這點要求也沒得到滿足。鄴城皇宮中,陽鶩代替燕王接待了詔使,不等詔使發話,他搶先說:「告訴你家國君,我寡君已然稱帝。」
這就夠了,詔使嚇得連詔都未開啟,屁滾尿流地爬出了鄴城皇宮。
才出宮門,一群氣勢洶洶的鮮卑人押著數名扒得精光,渾身傷痕累累的男子迎面衝來,詔使嚇得直往牆根躲,鮮卑人邊走邊鞭打那幾個人,而那些人也兀自強項。一名漢子梗著脖子,被人拖著,身後流下滴滴血跡,尚厲聲高呼:「偉大的城,堅固的城。一時間,你的懲罰就要來臨了——一切的罪惡都會被神靈審判!」
詔使驚愕地問送信的「鮮卑漢臣」:「此何人也?」
答曰:「遼國商人。遼國使節竟敢向我們討要逆賊冉閔,觸怒寡君,有旨令盡逐遼商。」
詔使好奇的再問:「此等狂徒,何不斬之?」
「鮮卑漢臣」驚訝地看了一眼詔使,答:「遼人甚蠻,狂暴不遜,一人被殺則舉國呼戰。敝國尚未準備開戰,故先容其猖獗。然,小懲薄罰,遞解出境,量遼王雖護短,也無話可說。」
「遼王?!」詔使沉吟不語。
旁邊侍從連忙提醒:「彼稱遼王者,也稱做漢王。」
詔使當然知道遼王是誰?而且他還是坐著漢國的船來的,要不然他不會來得這麼快,也不會有膽穿過戰亂的中原。
詔使按了按懷裡,哪裡還有漢國使節送的一袋金幣。詔使臨登岸前,漢國傳來緊急命令,接受命令的船主塞給詔使一袋金幣,希望他要求燕國獻俘建康——也就是把偽帝冉閔押至建康,獻給皇帝。
獻俘,這要求不高,詔使在船主暗示事成另有酬勞後,立刻答應下來。但現在看來,這是毫無可能的任務。燕國即已稱帝,他們的俘虜就是自己國家的俘虜,不再屬於天子。
此時,慕容雋正在來鄴城的路途上,展讀著遼國高翼,齊國段龕,代國拓跋什翼建寫來的信。這三份信風格各異,但目的都是一個——冉閔。
代國拓跋什翼建是燕國的屬國,他的信函內容最婉轉,信中說,漢王高翼與冉閔有舊,聽說冉閔被俘,便輾轉懇求代王出面,希望燕國能提個價錢,漢國肯用物資交換冉閔,漢國奢求不高,只希望燕國不要處死冉閔,哪怕是終生監禁也行。
段龕的信介於軟硬之間,他先用語言讚美了燕國剿滅魏國的豐功偉績,而後話題一轉,要求燕王不要處死冉閔,以顯示「仁君」氣度。
慕容雋把這兩份信揉成一團,仍出車窗外,又拿起高翼的信,慢慢捉摸。
這份信是他最先閱讀的,因為漢國剛與他的軍隊打了一仗,他想看看,遼王是來服軟稱臣,還是準備與他開戰,但剛看了幾句,文章裡的言辭就讓他看不下去。
慕容雋幾次想把這份信扔出窗外,但不管怎麼說,現在的燕國,雄踞北方,拓跋代國、高句麗、肅順、契丹、庫莫奚都向他俯首稱臣,整個北方他只剩兩個敵人——正在崛起的秦國,堅硬得像核桃一樣的漢國。
這樣一個堪作敵手的強國國主給他來的信,他是不能漠視的,所以代王與齊王的來信就被當作代替品扔出窗外。
高翼不懂這時代需要遵守的尊謂避諱,他寫的信秉承了他一貫散漫的性格,光是開頭的稱呼,燕王就看不下去。
高翼信的開頭是,三山遼漢屬國國王致燕國慕容雋殿下。慕容雋的名字是他叫的嗎?他眼看快要稱帝,這時候,別人不稱他皇帝陛下,至少這份信的格式應該是:慕容諱雋,加個諱字以表示尊崇。
帶著這種不滿的心態,閱讀這份信,慕容雋越看高翼這份信越火。高翼在信中首先談到了漢國商隊在與魏王交易的時候,受到燕軍攻擊的事,並大言不慚的要求燕國交出兇手,賠償損失。
而後,他又語氣傲慢的談到自己受魏王邀請,前往廉臺會盟交易,卻在半路受到燕軍阻攔的事件。高翼語氣強烈的指出,他遭遇燕軍的地方屬於魏境,他在魏境受到燕軍阻攔是不可容忍的,為此他擊破了燕軍的攔阻,卻發現魏王已被燕軍俘虜。
而後,高翼絲毫不懂規矩,無賴的要求燕國設定個價錢,他要購買冉閔回去,因為冉閔是他的朋友,他不想跟燕國作對,只想全朋友之誼。
高翼承諾,得到冉閔後,將把其放逐海島,並允許燕國監管。而後高翼無知的解釋說,殿下已佔其地,奪其國,領其民。閔孤身一人獨處荒島,其與殿下有害焉?
「哼哼,‘以全朋友之誼’,‘會盟廉臺’,他長途奔襲,根本就是想解救冉閔,解救不成就想以財貨換取,孤今富有四海,在乎他那點財貨嗎?」
慕容雋現在富了,原先他可以吃的人只有幽州一地,現在他可以吃的人涵蓋整個北方,不僅漢人,殘留在北方的羌、氐、羯、匈奴,他什麼人種都可以吃。漢國那點財貨算什麼,只要他一登基稱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漢國人的財產也是他的。
慕容雋敲了敲車窗,低聲喝道:「停車,傳令,速去和龍城拘押冉閔……」五胡烽火錄第三卷荒誕時代第117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