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能看出老人心事,也曉得老人的身體已如風中殘燭,尋常時候他基本都是臥床不起的,這幾日卻硬撐著下床,管家心有所感,覺得老人該是生命要走到盡頭了。
他心有同悲之感,老人對他確實不錯,這些年他因為照顧老人比較久,也從老人嘴裡瞭解到了一些幾年前的舊事。
「老爺,快吃飯吧,飯菜都要涼了。」
他在一旁勸了句,但老人始終不願動筷子,盯著那些熱騰騰的菜餚直到冷卻,最終嘆了句:
「真是天涼好個秋啊……牧扉,幫我去房間裡那紙與筆來,我想給雲生再寫封信。」
牧扉聞言頷首,立刻去了房間,將筆與紙遞給了老人,老人提筆於紙上,心中縱有千言萬語,但卻不知從何說起,渾濁的眼前略過了一幕又一幕。
從他小的時候,走到了牧雲生小的時候。
最後再走到牧雲生的離開。
他放不下。
他如何能放下?
祖祖輩輩對他寄予了厚望,牧家的香火怎可在他的手間斷掉?
老人咳出一口血,小心用隨身攜帶的布巾捂住,不讓它落一滴在紙上,緩了許久,才用顫抖的手握住筆,寫下了八個字:
——過往荒唐,莫要恨我。
見到這八個字,老人長長撥出一口氣,放下了筆,仰躺在了椅子上,望著昏沉沉的天空,自言自語道:
「雲生……」
「爹和解不了了,但願,你能與自己和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