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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取捨之間(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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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裕沒好氣地瞪她一眼,心中想的只是如何不露痕跡地打發她走。道:「你倒想得簡單樂觀,縱使謝玄把劉牢之捧上北府兵統領的位置,他的才智聲望均與謝玄有一段距離,難以壓著司馬道子。一旦本身權位因我而受拖累,會把我犧牲掉來討好對方。你的曼妙以甚麼身份和拿甚麼藉口來為我這小兵說好話呢?」

任青媞胸有成竹的笑道:「媚惑男人是曼妙的專長,她根本不用直接為你說話,徒惹人猜疑。司馬曜為人愚柔,卻比任何人更緊張自己的權位,曼妙對症下藥,向他指出朝廷之所以與謝家弄得如此惡劣,乃司馬道子一手造成。且道子過於專橫,又信浮屠,窮極奢侈,以致嬖臣用事,賄賂公行,早招朝中大臣不滿,所以司馬曜對司馬道子的寵信已大不如前。在曼妙的提點下,司馬曜內則以王珣、王雅兩人任朝中要職,分道子之勢;外以王恭為兗州刺史、殷仲堪為荊州刺史,對道子加以制衡。在這種情況下,道子縱然看你不頤眼,能奈得了你何嗎?」

劉裕剛從孫無終處知道朝廷人事上的變動,卻沒有聯想過是與曼妙有關係,差點啞口無言。只好道:「任大姐對我的期望太高哩!今次我一事無成地從邊荒集逃回來,邊荒集更落入孫恩和慕容垂之手,使謝玄對我的看法轉劣,我的地位已大不如前,恐怕有負大姐所託。」

任青媞雙目精光電閃,狠狠盯著他道:「劉裕你在弄甚麼鬼?男子漢大丈夫說過的話怎可以不算數?我可以捧起你,也可以一手毀掉你。你以為可以說走便走嗎?你逃到天涯海角我都不會放過你的。」

劉裕哪敢真的惹火她,苦笑道:「為甚麼動氣呢?我只是以事論事,告訴你我所處的惡劣情況。沒有了邊荒集,我的影響力大幅下降。在北府兵裹,失去謝玄的支援我只是個地位低微的小將領。你給點時間我想想好嗎?」

任青媞怒色稍緩,聲音轉柔道:「你以為邊荒集完蛋了嗎?事實剛好相反。」

劉裕愕然道:「你勿要亂說話來安慰我。」

任青媞道:「我們曾是並肩出生入死的戰友,我要騙人也輪不到你。和你分手後,我潛返邊荒集去,趁你的好朋友與孫恩決戰之際,偷襲孫恩,還令孫恩受了傷。」

劉裕一震道:「燕飛?」

在這一刻,他首次忘掉與王淡真的私奔之約。

他的頹唐失意、壯志沉埋,起因正是邊荒集遭劫而來,更痛恨自己沒有趕返邊荒集與燕飛等一眾兄弟共生死榮辱。所以來到廣陵後遭到謝玄冷對,立即變得心灰意冷,再拒絕不了王淡真的愛。

任青媞續道:「燕飛肯定沒有死,他雖被孫恩一拳震落鎮荒崗,仍有氣力自行逃生,希望他吉人天相,能避過孫恩的追殺。至於邊荒集的情況亦非如你想象般惡劣,紀千千成為邊荒集聯軍的統帥後,表現之出色在敵我所有人意料外。於集陷之際,她以火牛陣突破敵人的重重圍困,使聯軍的主力成功突圍逃走,隨時有捲土重來之勢。只要你能說服謝玄予你一支精銳人馬,助邊荒集聯軍重奪邊荒集,你劉裕可將功補過,回覆淝水之戰時的光輝。」

劉裕聽得目瞪口呆,道:「你來找我便為這件事。對嗎?」

任青提俯前湊到他耳邊道:「對了一半!我還要向你獻身,好以美色迷惑你。說出來你或者不肯相信,我仍是處子之軀,不信便抱人家到床上試試看。」

劉裕雖是心情動盪,仍忍不住嚥了-口涎沫,若可和此女攜手共赴巫山,確是男人平生樂事。雖知蛇羯美人碰不得,但偏因她此特色而有魔異般的強大誘惑力。加上此刻香澤可聞,說不動心是騙人的。

若沒有與王淡真的私奔之約,事情會怎樣發展下去,連他自己都不敢肯定。

此際當然是設法拒絕,頹然道:「我只怕你獻錯身給我。這樣吧!讓我先去找謝玄談話,試探他對我的態度,明晚你再潛進來找我,屆時再商量如何。噢!」

任青媞封上他嘴唇,奉上第二個香吻,與上一次不同的是,這次全出於男女親熱的動機,蘊含火辣辣的情慾滋味。

唇分。

任青媞水汪汪的眼睛凝視著他,道:「不要滿懷心事好嗎?謝安看人是不會錯的,燕飛如是,你劉裕也如是。今晚真的不要人家嗎?我會盡力討你歡心哩!」

劉裕差點失控,幸好他的自制力一向良好,嘆道:「無功不受祿,希望明晚可以告訴你好訊息,我現在只希望靜心思索該怎樣和玄帥說話。」

任青媞再在他唇上淺吻一口,柔聲道:「你現在是世上我唯一可依靠的男人,千萬勿要自暴自棄。人總會有失意的時候,不肯面對逆境者怎配稱英雄好漢?你曾救我一命,又是我報孫恩之仇的唯一希望,我絕不會害你哩!」

說罷盈盈起立,繞過他從正門閃出。

劉裕仍呆坐門坎處,心內思潮起伏。

怎辦好呢?

是否應為王淡真拋棄一切,置邊荒集的好兄弟們不顧?辜負謝玄對他的恩情?

他從未試過這般猶豫難決。

假如他失約,王淡真會如何呢?

不!

他絕不能教王淡真失望。

是否有兩全其美之法?唉!多想無益,見到她再說吧!

劉裕從地上彈起來,先肯定任青媞確已離開,方朝後院方向潛去。

徐道覆在親兵簇擁下,策騎馳入原是漢幫總壇的大校場。

盧循正於校場****箭為樂,連中三元,贏得熱烈的喝采聲。

徐道覆甩蹬下馬,與迎來的盧循走到一邊說話。

徐道覆面色陰沉,道:「鐵士心和宗政良是明欺負我們,只肯交出從荒人手中奪來的二千匹戰馬,牛、騾、羊各一千,又不肯讓我們點算牲口的總數目。哼!他們以為我徐道覆是那麼容易受騙的嗎?」

盧循雙目殺機大盛,沉聲道:「慕容垂已去,我們怕他的娘。」

徐道覆搖頭道:「小不忍則亂大謀,鐵士心並不是善男信女,敢這麼做是看準我們不願和他扯破面皮。」

盧循皺眉道:「明天我便要領兵回海南,你有把握獨力應付他嗎?」

徐道覆狠狠道:「諒鐵士心不敢太過分,在建起城牆前,我們必須互相容忍。最大問題是我們正處於下風,聶天還臨陣退縮,使我們在糧資供應上有困難,只有向鐵士心買糧,也因此我們沒有向鐵士心使硬的本錢。」

盧循道:「幸好我們也從荒人手上搶到大批糧食,足可支援至少一個月的時間。」

徐道覆問道:「一個月後又如何呢?」

盧循為之語塞。

徐道覆歉然道:「大師兄請恕我心情不好。哈!古時韓信有跨下之辱,我現在的遭遇算甚麼呢?邊荒集的糧食一向由南方供應,現在南方糧路被司馬道子、謝玄和桓玄連手截斷,走私掮客又不敢到邊荒集來做生意。一天不把這個情況改變過來,邊荒集休想回復以前的風光,我們得到邊荒集又如何呢?」

盧循道:「所以天師指示師弟你必須採安民懷柔之策,現在我方明白箇中原因。」

徐道覆嘆道:「我們一天未能剷除邊荒的殘餘勢力,我們一天不能放任投降的荒人。這道理我們和鐵士心都心知肚明,卻是苦無良方,只能被動地等待荒人不顧死活地來反擊。那時我們方有機會真正控制邊荒。」

盧循也大感頭痛。

邊荒縱橫數百里,成功突圍的荒人化整為零,藏於邊荒各處,靜伺反擊邊荒集的機會,確是很難應付。他們或者力不足以大舉反攻,但作騷擾性的特襲卻是綽綽有餘,如此勢令通往邊荒集的水陸交通危機重重,邊荒集變成一個孤集,還如何繼續發揮其南北水陸轉運貿易中心的特色作用?

盧循道:「希望慕容垂引蛇出洞的計劃奏效,荒人是絕不能容忍慕容垂把紀千千帶離邊荒的。」

徐道覆心忖我倒希望荒人成功劫去紀千千,怎都好過讓紀千千成為慕容垂其中一位妃嬪。想是這麼想,口上卻道:「大師兄明天放心去吧!荒人殘軍的糧食不見得會比我們多,他們更急於奪回邊荒集。我或會與鐵士心合力炮製決裂的假象,引他們冒失來攻,然後把他們一網打盡。」

盧循一呆道:「難怪天師委你以重任,如此妙計確不是我可以想出來的。」

徐道覆仰望夜空,心想紀千千應快抵北站,荒人殘軍是否已出手營救紀千千呢?

若天師道成就統一大業,自己便是中土的帝君,結束自晉室南渡以來的紛亂局面,成就可以媲美始皇嬴政,因何自己心中卻沒有半點興奮之情。

是否因為自己曉得儘管能登上九五之尊的寶座,可是如若失去紀千千,皇帝的寶座亦變得索然無味?

自己為何會變得如此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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