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一場大夢,人世幾度荒涼。繁華轉瞬雲煙,頃刻興亡過手。北周政權初定,貴胄蠢蠢欲動,年少時的宇文邕與元雪靈卻如此無憂,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
時光荏苒,昔日的少年已是天人之姿,少女亭亭玉立,然而,處於深宮之中的他們卻不得不小心翼翼的戴上面具。
現在的元雪靈總是喜歡把自己關在靜悄悄的宮殿之中,一個人發呆。這是從何時開始的呢?在她身為公主卻被迫捲入後宮的爾虞我詐之中時?還是聽到邕和毓哥哥說起宇文護宣佈皇上因病而逝之時?不,不該叫毓哥哥了,現在,武成兩年,他是皇上。
宇文邕在侍女的引導下進入悠然閣時,便看到元雪靈此時那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你怎麼了?」他開口道。
元雪靈回過神,只見宇文邕一身絳紅色朝服向著自己走來,她避開了他的問題,抬起頭反問道,「你剛下朝?真是難得,今天你會進宮來。」身居大司空一職並任治御正,進封為魯國公,領宗師,喜歡躲在府中,即使在朝也不常出聲的那個皇子,才是宇文護以及各個官員眼中的宇文邕不是嗎。
「出事了。」宇文邕的語氣淡淡的,似乎沒有聽出元雪靈話意裡的諷刺之意。
元雪靈一震,強自壓抑住心中的不適,「出什麼事了?」難道,是皇上?
「宇文護又要動手。」提到此人,宇文邕暗自皺眉,眼中劃過一絲恨意,語氣卻越發的平靜。弒君,這樣的不赦之罪宇文護究竟要犯幾次!
「呵。」元雪靈索性站起身,尖銳的話語掩飾著自己的慌亂,「你以為我這悠然閣安全得很,可以讓你在這裡……」
「元雪靈!」宇文邕趨身向前,捏住了元雪靈尖尖的下巴,「你到底想怎麼樣?」他費盡心思,甚至暗中處理了悠然閣內外所有線人,就得到一聲嘲諷的輕呵?
鮮卑人不羈的性格使元雪靈從不服軟,她順勢抬起頭瞪向宇文邕,「我知道若是宇文護動手你會得到什麼。」是下一任皇位。
「你以為我是為了這個?」宇文邕捏住元雪靈下巴的手漸漸用力,如墨的眼眸中泛著冷光。
元雪靈吃痛的皺皺眉,掙開了宇文邕的鉗制,「難道不是?我只希望你保住他。」在這皇宮中,血脈相連根本算不得什麼,可元雪靈還是希望宇文邕可以救下皇上,他們僅剩下,唯一的兄長。
可惜,在無法捉摸的命運面前,世人如天地之蜉蝣。
武成二年四月,權臣宇文護毒死明帝宇文毓,立宇文邕為帝,仍掌朝政。
元雪靈到現在仍記得在那時自己面對宇文護時說過什麼,即便現在被軟禁在悠然閣中,可她並不悔,既然自己不會死,與其委曲求全一輩子,倒不如開啟天窗說亮話。
宇文邕亦然記得那日他從密室出來後拿著遺詔來到宣政殿門前時,所聽到的元雪靈面對宇文護堅持‘後宮不得干政’時,反
駁對方的那番話。
「我鮮卑族人無論男女皆草原英豪一身桀驁,即便在政改之中欲與漢人同化,可孝文帝並未說過要磨去我們的血性,既然如此,為何要遵循漢人的祖制?女子不能當政,沒錯,可我並未參與決策事宜,只是希望晉國公能夠三思而後行罷了。」
雖身處下位,卻不卑不亢,不憎不驕,如此舉動,如此言語,讓朝中重臣頷首贊同。在朝堂之上大放異彩,這樣的元雪靈讓宇文邕眼前一亮,心中的弦似乎再次被同一人撥動。
天和元年,宮中很是平靜,如那暗流洶湧的怒海一般,在等待著時機,捲起巨浪。
那日,正值春日,料峭春寒,宇文邕一身龍袍,在宮人的簇擁下走向悠然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