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喝多了麼?要不要我去給你找點水?」她小聲問著。
「沒事,我喝酒的時候悠著呢,沒喝醉。你住哪,我讓馬車先把你送回去。」
「別……我今晚要是回家,畢都司是不會饒了我的,也不會饒了我姑姑。」那女子低聲哀告著,
「我爹病了,需要銀子,可是我家拿不出三兩五的藥錢。我兩個弟弟需要活下去,我家裡沒人能當兵,也就沒人能賺回來軍餉。姑姑說,我是第一回,一定能換來五兩銀子。」她小心的看了看這個男人,生怕對方一生氣,甩一記耳光下來。
像這種有本事有門路的男人,他們睡一個女人,高興了或許會給一筆錢,但如果生氣了,也可能分文不給,到時候就是白賠自己。這種事在西安也不是沒發生過,最倒霉的女人,是被恩客活活打死的。之後就是扔到亂葬
崗喂野狗,男人依舊逍遙,有辦法的人,總是能夠享受優待。她沒做過這種營生,對於後果完全沒有辦法預判。
楊承祖沒睜眼,只是從褡褳裡抽了兩片金葉子甩了過去。「你今天跟我回府,我明天派人送你回家。」
兩片金葉子,總重量大概有十兩,換成白銀,那就是四十兩銀子。對於這女子來說,這是這輩子都沒見過的鉅款。這兩片金葉子意味著,自己爹的癆病可能真能治好,如果那樣,他就又能去當兵,兩個弟弟就不至於餓死了。
她不由想到了那個今天晚上一直縈繞在自己心頭的影子,自己鄰家那位大哥,他多半是討自己做老婆的。他忠厚老實,對自己也好,可是他絕對拿不出十兩金葉子,然後像扔十文錢似的,丟到自己手裡,連眼都不睜。
她等了等,終於又大著膽子問道:「楊掌櫃,聽說你和秦王千歲能說上話?那你能不能……能不能幫我爹請個太醫,只是看看,開個方子就好。哪怕……哪怕只一次……」
她自己說著都沒了信心,身子蜷縮在角落裡,只等著下一刻男人的怒斥或是巴掌。不過這一切都沒來,來的只是男人的一聲嘆息
「真麻煩,我連你叫什麼都不知道,為什麼就有那麼多要求,我長的很像土地爺麼?要有求必應。請太醫這種事,有錢就好了,哪用的上關係,我明天送你回家時,幫去請一個吧。」他一邊說又丟了兩片金葉子過來「有這個,比討人情好用多了。」
說完這話的男人,又閉上了嘴,只剩下這個年輕的姑娘,在寂靜的夜裡,瞪大了眼睛,手裡緊攥著著這幾片金葉子。又過了良久,她小心的把金葉子貼身放好,顫抖著聲音道:
「我們邊軍子弟,沒有那麼多好聽的名字,我的名字叫知了,因為我們的命賤,就像知了一樣,只能活過一季。你……你記得我叫知了就好了。」
她一邊說,一邊用冰涼的小手抓住了楊承祖的手,哆嗦著,將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脯上。她的整個身子都發硬,發僵,但還是咬牙堅持著,把這一切做完。
「我收了你的金子,就會伺候你,如果你家大娘兇狠,你就在馬車裡……或是現在讓他們停下,找個沒人的地方,怎麼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