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之間,距離由蔣妃進京而引發的禮議之爭,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那場紛爭雖然以皇帝的階段性勝利結束,但是餘音嫋嫋,至今未絕。官場上的變化,並未因為這場鬥爭出現了結果,趨於平靜,相反倒有越演越烈之勢。
朝廷之上,原本就因為出身、籍貫、履歷等各種因素而劃分出各種各樣的陣營,以往曾經有諸如蜀黨、浙黨這樣的區別,或是清流、雜流之說。可是自從大禮議之後,朝廷的陣營劃分中,又有了帝黨、相黨之分。
當然,相黨大多會被直接視為忠臣,而帝黨,則被貼上了阿諛媚上的奸佞標籤。兩黨之間矛盾日深,彼此之間,已經交了幾次手。論起官位和聲勢,相黨遠在帝黨之上,兩者根本不在一個重量級上。也正因為這一點,迫使帝黨不得不團結起來,向心力上則略勝一籌。
觀政學士張璁被楊廷和隨手就安排到了南京刑部任了主事,這事從程式上無懈可擊,即使是皇帝,也很難說出這樣的安排有什麼問題。但其中打擊報復之意,就是瞎子也看的明白。
反倒是這次爭鬥中,衝鋒在前的內閣翰林嚴嵩,上了那份「聖人再世,也難以易一字」的奏疏,並沒有遭到清算。反倒是在天子的支援下,從翰林院修撰,升為翰林院侍讀學士。
這種提升從品級上講意義不大,不過是從六品提拔為正六品,而且翰林官沒有油水,亦無實權,正六從六,權柄上沒什麼差距。可是這是一個風向標,證明了皇帝對於這次事件的態度,讓那些同樣被貼了帝黨標籤的人大覺有奔頭,隱約開始把嚴嵩奉為自己一方的盟主。
嚴嵩這人做人是沒的說,在嚴世藩痊癒後,他帶著兒子上門感謝了楊承祖的恩德,由於手上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可以送,就按著楊承祖的請求,留下了自己的幾副書法。他的字雖然好,可是官職既小,也沒有文壇名氣,字也賣不出錢。一口氣拿了平日裡的得意之作數十幅,仍然覺得太過寒酸,心裡頗覺愧疚,態度上也就越發的恭順。
京師裡,於這雙太后並立的事實,似乎也開
始接受。不但給長壽、長淳的稱號改為了永壽、永淳,正式以公主視之,就連皇帝要求為永壽公主新造一公主府用以居住的要求,也一併答應,並沒有什麼意見。
就在這看上去雲淡風輕,皇帝已經逐漸掌握了局勢,只待大婚之後就能左右朝局的當口。兵部尚書彭澤忽然上奏摺,保舉錦衣衛指揮使掌南鎮撫司事楊承祖,查辦京營,為下一步的防秋,做好準備。
這封保舉,是混在一堆奏摺裡遞上來的,內閣那邊票擬的意見是同意,請天子用寶。眼下司禮監的工作並沒有充分交接,安陸來的宦官還在讀書階段,主要的工作,還是由谷大用等幾個正德遺留的太監來做。
這些人都是明白人,知道自己的位置太過重要,不大可能一直做下去,只期盼著能有個好的收場就好。見了這奏摺,幾人對視一眼,谷大用拿起奏摺隨手一丟「孃的,內閣的幾位老倌,這是又玩什麼把戲了?清查京營,還保舉的是楊承祖?這裡面有點門道。」
司禮監的掌印太監魏彬同為八虎之一,他比起谷大用更為尷尬,江彬的一個兒媳婦,就是他本家的侄女。本來按說是該在楊家當奴僕,不過楊承祖會做人,把這女子送回魏家,表現出對魏家的尊重。
和江彬的這種關係,是他頭上頂的一個雷,眼下隱而未發,只要那些文官想收拾他。把這事一抖出來,就足以將魏彬打落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