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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郊迎(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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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途似乎很長,又似乎太短,這一路上趙樸真伺候左右,既像是煎熬,又像是偷來的歡愉。

她從來不知道原來一開了竅,喜歡一個人,可以喜歡到這樣地步,情不自禁的目光的追隨,車駕內袍服的味道,整理冠帶袍襪時手指觸控到肌膚的感覺。

「這種事情遮掩不住的。」她想起花菀說羅綺和高靈鈞,少年男女,情竇初開,果然恨不得每一日都在一起,恨不得距離再近一些,再更近一些。

她只能慶幸李知珉看不見,否則她無論如何都藏不住。

他已經有了門第高貴的未婚妻,她理智卻完全無法壓住情感,只能偷偷的藏著,用比平日更小心的動作,來儘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李知珉自然感覺到了這個近身服侍侍婢有些反常的沉默和安靜,不過他卻得出了另外一種理解:大戰結束了,三件大事,她已完成了兩件,她是害怕再知道自己更多的秘密,自己出爾反爾,不讓她走,如今自己失明……毫無前途,所以這樣極力的隱藏自己的存在。

毒傷曾經在他的身體肆虐,至今未清,身體的不舒服也導致了心情上的抑鬱,黑暗又讓他多思多想,一貫運氣都不大好的他,不由自己地將一切事情都往更壞的想。

他習慣性地壓抑著自己的憤怒,讓自己依然漠然冷靜,沒有什麼可以打倒他——一個小宮女而已,自己隨時可以捏死她,留著她不過是為了還有用。

然而他如今看不見,冰冷漠然是他自己的想象,其實寬闊的車子矮榻上,正襟危坐一聲不吭的他面容蒼白,純色淺淡,雪白而長的輕裘毛鋒柔軟的擁著他輪廓優美的下頷,使他平日的威勢都削弱了,整個人顯得柔軟隱忍,甚至有些弱不勝衣。他自以為在高傲冷酷地對待這個心野心大了的小宮女,在趙樸真看來,卻像是個被一再傷害因此縮排堅硬冷漠外殼的孩子,雙目失明,也強忍著不肯失了儀態和尊嚴。

一個忿恨怨怒,自以為冷酷不在意,一個小心翼翼,壓抑著滿滿的愛意和憐惜,竟然相安無事了一路,靠近了京城。

之後便是輝煌而盛大的凱旋郊迎,皇帝帶著太子、朝廷三品以上官員、宗室王爵等諸親王,聲勢浩大地在京郊迎接,李知珉戴著玉冠,穿著寬大厚重的禮服,帶著三軍將士獻俘。

獵獵風和漫山遍野的旗幟中,在身旁將士的簇擁下,他沒有蒙著眼睛,漆黑的雙眸仍然能看透人心一般的冷冽,一舉一動也合乎禮儀,進退自如,令令許多聽到他雙目失明訊息的人們微微有些吃驚,以為已經恢復,然而等獻俘禮結束後,皇帝一反常態深出手要牽著自己這個立了大功,受了委屈的嫡長子要一同共乘鑾駕回城,這顯然不在禮制內,但卻是帝王顯示隆寵的重要舉動——沒有預先做過演習的秦王很顯然地對皇帝的手視而不見……按禮他應該惶恐地辭謝再三,但他看不見自己父皇伸過來的手,這是大不敬。

內侍們慌忙上前提醒秦王,皇帝卻憐惜而溫和的揮退了其他人,自己親身上前拉著自己受了大委屈的嫡長子的手,將他一路牽引著上了鑾駕上,皇帝當然不是個熟練的引導者,而秦王也被這完全沒有事先知會和演示過的父皇的舉止驚得微微有些失措,行走未免失措,身上那厚重的王服更是沉重的負擔,他亂了手腳,幾乎要被自己的衣帶絆倒,赤裸裸地讓他雙目的確已經失明的事實暴露在了所有人眼前,跟著皇帝的太子李知璧連忙也上前扶住他,皇帝微笑著對太子點了點頭,耐心地扶著他,安安穩穩地一路將他牽上了鑾駕上,人們都看到秦王紅了眼圈,嘴唇微微顫抖著,顯然對天恩隆重感動非凡。

這之後封賞下了來,秦王統帥有功,贈加了一千戶的食邑,並監領北衙禁軍都督,統領禁宮北衙十六衛,其餘有功之臣也各有封賞。令人意外的是,王慕巖卻上表辭了節度使的封賞,卻反而求了個侯爵的爵位,這叫人十分意外,節度使,可是割據一方實實在在的一方諸侯,有兵,有地,有錢,有武器,這顯然也是東陽公主為自己兒子找到的最合適最能襄助自己的最好封賞,結果王慕巖卻當著朝廷的面,拒絕了封賞,而是求了一個侯爵爵位封賞,且為自己長兄王慕松請封為永平郡王世子。

朝廷譁然,但王慕巖卻長跪不起,王慕松本就是永平郡王嫡長子,只是當年東陽公主下降,聖後逼著王家休了原配妻子,強壓著王家貶嫡為庶,如今王慕松卻寧願自己掙了一個侯爵的爵位,將永平郡王世子還給王慕松,說是棠棣情深,其實卻是生生的公然打了自己生身母親以及聖後的臉。

聖後一系的官員自然不幹,朝堂熱議了一番,最後皇帝和了稀泥,因王慕松此次也有戰功,便封為北安侯,賜府邸一座,不必居住在公主府,王慕巖仍為永平郡王世子不變,另外封了一些永平郡王本來也與東陽公主貌合神離多年,雖則沒心沒肺,對自己這個嫡長子到底也有著愧心,因此在朝廷上也並不反對。

旨意定了,散朝以後,不能上朝的東陽公主才知道了這個訊息,氣得滿臉發青,叫人封了門,結結實實地給自己的親生子一頓家法,卻也拿這個逆子毫無辦法。

而秦王雖然領了這北衙都督的職,回了王府,卻是以養傷為名,閉門謝客,深居簡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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