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禮自有禮部、內務府等操持,鍾茗仍是放心不下,決定親自點看嫁妝,跟蘭馨說注意事項,訓戒陪嫁的宮女、太監、嬤嬤,既不可恃著宮裡出身欺壓承恩公府的人壞了公主名聲,也不能讓公主被慢待。只是今日事多,還沒來得及跟蘭馨細說。
乾隆點頭道:「這倒是,只是永琪……」他有些犯難,心裡打的是把永琪當儲君看的主意,又有一絲猶豫,還不好跟皇后直說,無論如何繞過嫡子都是不妥的。
鍾茗道:「我今兒去重華宮了……」
「哦?」
「若皇上覺得五阿哥還小,」說到‘還小’的時候鍾茗覺得牙酸,五阿哥的年紀在兩百年後是小,在現在絕對已經到了法定結婚年齡了,「想多留幾年,指他住景陽宮也不是不行,只是那裡本是御書房,不若把重華宮收拾出來更為御書房,只是有些麻煩,要多等些時日,宮裡還要忙蘭丫頭的大婚呢。」
「重華宮是朕的潛邸。」
「我知道,否則,要把御書房搬到哪裡呢?景陽宮,本是東六宮,先作御書房,後給五阿哥,已是勉強,再從東西六宮裡闢一處為御書房,這東西六宮還要不要住人了?」鍾茗嗔道,「重華宮,是皇上潛邸,不能另作它用,可讓皇子阿哥們去讀書還是使得的,也是提醒他們不要忘本。」
乾隆想了想:「永琪且在北五所裡住幾個月罷,指了婚,朕再作區處。」
鍾茗看乾隆臉色並不甚好,忽然覺得自己莽撞了,重華宮,是潛邸,可也是乾隆和孝賢的第一個家,怕是觸到他的傷心事了,忙道:「如此,我便辦蘭丫頭的大婚並選秀的事兒罷。」
乾隆點頭道:「初十例是你的千秋了,你就受用這幾天罷。」
鍾茗不再多說什麼了,心下有些懊悔,這皇后真不是人乾的差使,不知道哪句話就說得不合皇帝的心意了,怪不得孝賢死得如此之早。
乾隆心裡難過一陣,摺子推到一邊,果然先寫出一首悼亡詩來。鍾茗看了一回,心道:「我還是喜歡讀納蘭容若的詞。」
宮裡各人確是心思各異,現在皇后的生日前幾天,皇帝寫了悼亡詩?可大家還沒等想出個頭緒來,皇帝又給皇后的千秋賜下了重禮,可讓人看不大懂了。是愧疚?是補償?
容嬤嬤安慰鍾茗:「皇上不過是心裡想想孝賢皇后罷了,孝賢皇后又不能直於地下,這宮裡還是娘娘的天下,這天下……」
鍾茗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同情了一把,那拉皇后以前的日子就是這麼過的麼?又想,這宮裡其實並不像自己以前認為的那樣簡單,有個皇后的位子就佔了優勢的。有些事情,還真是說不準的。
鍾茗按耐下來,只管準備蘭馨放定的事兒。宮中諸人覺得新奇,各各在心中思量。
在這樣詭異的氛圍裡,二月初十到了。二月初九,親近的公主、宗室、皇后孃家人先得晉見,鍾茗趁機拉過乾隆和老佛爺,把公主府的事兒給辦了。當聽到公主跟額駙xxoo還要看嬤嬤臉色時,乾隆的臉色實在精彩!
鍾茗這一天還要早起,去慈寧宮請了安之後再回宮寧宮受朝賀。順便收點壽禮,這回卻不用像過年那樣賞賜別人了,只給坤寧宮裡伺候的奴才們發了點紅包了事,是隻進不出的買賣。因是二月,還穿著冬朝服,沉重的禮服、燒得暖暖的地龍,鍾茗只覺得不舒服,只好聽著禮單,琢磨著某樣字畫可以往蘭馨的嫁妝單子裡添一下、某樣古董可以給晴兒預備著之類的事情分散一下注意力。
接下來是賜宴。宮裡的酒宴,以其意義大於實用廣為詬病。大魚大肉、材料不壞,可見天吃這些,著實倒胃口。鍾茗揀了兩筷子肉,只覺得膩得噁心,直想吐。坤寧宮裡她最大,她想什麼就是什麼,吐了……
蘭馨一扔筷子,拉過永琪:「你乖乖坐著,啊~」
晴兒一面起身拉住容嬤嬤讓她不要叫嚷,一面向領宴的人道:「皇后娘娘今日累著了,小有不適,請諸位安坐勿擾。」一面對烏拉那拉太太點點頭,示意不要緊張。
蘭馨這才對容嬤嬤道:「嬤嬤宮裡熟,扶娘娘進裡間歇息一下兒,」又叫小凌子,「宣太醫。」
說話間染墨已帶人奉上了茶水、漱盂一類,鍾茗漱過口,又狠狠灌了兩口清茶:「都不用忙,不過是屋子悶了些、菜膩了些,值得這麼慌亂麼?」
還是給兩個公主並容嬤嬤合力給勸回裡屋,太醫也拼命趕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