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茗已卸了朝冠並約領一類繁複的裝飾,簾子放下,太醫一切脈,臉上有些不可置信,又細細地診了一回,倒把等信的幾個人急得不行。兩個公主手裡的帕子擰成了棍兒又鬆開、再擰再松,如此幾回,太醫方才一臉喜色:「皇后娘娘大喜!皇后娘娘大喜!」
皇后有什麼好喜的?都是皇后了,都有兒子了,還是你個太醫來賀?
自然是「有喜」了!
坤寧宮裡快樂並忙亂著,外面聽訊息的眾命婦們也不太敢相信皇后,她都多大了?今天千秋,四十了吧?鍾茗也不敢相信,有沒有搞錯啊?!書上沒寫有這麼一齣啊!雖然對這一段兒不太瞭解,乾隆繼後,還真沒這回喜事。不會是流產了吧?鍾茗一個哆嗦,護住了肚子。
老佛爺、乾隆都樂得不行,老佛爺更迷信嫡子嫡孫,乾隆覺得自己福份很大,兼之多子多福。兼之皇后最近的表現很不壞,兩人都下了大手筆賞賜,東珠、大珠、靈芝、人參、吉祥鎖……老佛爺特特命坤寧宮換上百子帳一類的東西,並派桂嬤嬤來監督。
鍾茗整日被容嬤嬤唸叨著注意這個注意那個,老佛爺也不時垂詢。鍾茗被一堆「清代孕婦注意事項」弄得脾氣很不好,只還記得不要胡亂發作,背地裡擰壞了好幾條帕子,看得容嬤嬤大是擔心。懷孕這事實在鍾茗的意料之外,放到現代,這也是個高齡產婦,有命沒命都是兩說,而且,這是乾隆的孩子,惡……
「娘娘,您又不舒服了?!」容嬤嬤大驚,坤寧宮繼續兵慌馬亂。
三月裡,鍾茗終於做好心理建設對於皇后這個職業來說,生子也是個職業要求。隨著懷孕這一事實整日被身邊的人唸叨,鍾茗也漸漸不再牴觸。乾隆倒不適應了,老婆懷孕了,最喜歡的小老婆也懷孕了,長夜漫漫兮,乾隆他孤枕難眠了。後宮裡也有幾個乾隆可意的,卻畢竟不是皇后也不是令妃,這讓乾隆有些落落寡歡。
鍾茗見乾隆最近翻牌子的次數少了,跑去跟老佛爺說:「皇上,是不是……」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問什麼,可人類的語言就是這麼微妙。老佛爺心領神會,待乾隆來的時候改問他:「皇帝,你是不是……」
乾隆乾脆地說:「沒心情。」
鍾茗從老佛爺那裡得了這樣一句不算回答的回答,連著老佛爺一句勸:「你是有身子的人了,不要太費神才好。」
鍾茗道:「不費神、不費神,媳婦兒只是想到,三月間內務府包衣三旗要選宮女、放到了年紀的宮女出宮,要不,先」
老佛爺道:「倒也使得,只不要弄得狐媚魘道的才好。」
「媳婦省得,正好,還要給蘭兒挑陪嫁的宮人呢,便是晴兒,這兩年也要留意了。媳婦已中意了幾個年輕人,得了空兒問問晴兒的意思,她的事兒也要留心。」
老佛爺極滿意:「便照你說的辦罷。」
包衣旗下的宮女,三年一選,但凡平頭正臉一點的,是沒有逃避的可能的,統統拉進宮裡被使。從此不能吃飽、不能吃有味兒的東西……總之規矩一大堆,至少要呆到二十五歲才能出宮,人生一大悲。鍾茗心裡感嘆,又覺得自己虛偽,因為這些宮女正是要進來侍候自己這樣的人的。一面又覺得,待有機會,至少讓宮女能提前兩年出宮,也算自己不是心裡想想嘴上說說顯得自己是個好人。
放了一批老宮人,挑了一批新宮人,倒是被淘汰的人樂不可支。使喚宮人不同秀女,停下來便有個好前程,使喚女子,留下來的人裡,一百個也未必有一個能掙出頭的。
鍾茗帶著蘭馨、晴兒去看挑使喚宮人,老佛爺不欲她勞累。鍾茗道:「老是歇著,骨頭都疼倒是走走好,老佛爺放心,媳婦有數兒。況且,兩個丫頭以後都要當家的,挑人也是管家的一條兒。」
到了地界兒,鍾茗對兩人道:「出了宮,自是沒有內務府選好了人由你們選看,那時自己便要小心了。一般有家生子兒,不夠使或者不合意或者有急用的時候,也要或買或僱的。」
「皇額娘這個都知道?!」不當蘭馨,晴兒也覺得新奇。兩人雖是幼時在宮外,可那時年紀小,這樣的家務事接觸不多,並不知道這些。
「我當然知道啦,嫁進宮來之前,也是要跟額娘學管家的。這些外頭的事兒,雖年月久了,可大致還記得一些,」鍾茗喝口茶,「還有家裡有不合意的奴才要發賣,都要用到人牙子的!」
「要用人牙子?」晴兒道,「女兒在愉王府彷彿聽到過,可還是記不大清。」
鍾茗一面解釋什麼是人牙子,一面道:「當然要用人牙子,還是要有口碑的、在官府裡有備案的人牙子才可靠。買人這事兒,奴才進了門就跟主子在一個院兒裡過活,萬不可馬虎,不然,有膽大包天的,便難免會奴大欺主,或是攪得家宅不寧,更有甚更謀算主人,到時,哭都沒地兒哭去!所以啊,不要路過見到一個賣身葬父的,就都當了真了!有一回,聽過一個笑話兒,說是有賣身葬父的,正好,圍觀的裡有個抽旱菸的,不合煙鍋裡掉了塊燒著的菸絲兒,你們猜怎麼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