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來,乾隆往寶月樓去的時間就少了許多,他心裡不免有點失望,而另一位當事人含香卻是心中暗喜。
還有另一件,孝賢皇后的忌日也在三月,乾隆再迷含香,也沒抽風到家,仍是老實地持齋三天。也覺得在孝賢忌日前後冊封妃子未免不妥,便把冊封含香的事情又往後放了放。召來傅恆,姐夫小舅子一起到奉先殿裡懷念一下孝賢皇后。這樣的環境下,乾隆更不忍苛責傅恆了,簡單提了一下紫禁城與西內的守衛問題仍需抓緊。傅恆心裡打鼓,他是領侍衛內大臣,小燕子一路從延禧宮闖到了寶月樓,他至少是個領導責任。
傅恆心裡也覺得冤枉,大家為什麼不動小燕子?還不是因為有永琪的面子在麼?底下的侍衛,勳貴子弟居多,各有各的算盤,傅恆也不好真把侍衛當成兵來訓。侍衛裡也有人有自己的政-治打算的,或有傾向於永琪的,也有暗中靠近令妃一系的,皇后孃家侄子也在侍衛堆裡有點兒人緣。其他的阿哥、妃嬪,勢力不大,但也不是完全沒影響。傅恆一向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想嚴格起來都不行的。
只有乾隆發話了,傅恆才好有個過硬的理由來整頓侍衛,否則涉及宮廷守衛的問題,傅恆也不敢沒頭沒腦地弄出點兒什麼大學士掌握了大內守衛的流言傳出來,讓乾隆懷疑一下他的忠心。
聽了乾隆的吩咐,傅恆不免要多想一點皇上這是對五阿哥不滿了?也對,永琪這樣護著小燕子,視規矩如無物,皇上不生氣才怪!傅恆仍是綴了一句:「西內與大內之間的門禁,奴才這就去辦。那宮裡的其他地方兒,是否同此辦理?還珠格格素得五阿哥與令妃娘娘青眼,侍衛難免……」與這兩人有關的侍衛都要換一換麼?令妃、小燕子被禁足,傅恆已經知道了,兩處守衛的安排都要經過他這一關,可五阿哥呢?傅恆要是有這樣的兒子,早一頓板子敲下去了,他兒子不算很多,但有一個算一個都是有用的,不像乾隆,對著個永琪恨得牙癢都不好下手。傅恆對五阿哥所為,不是沒有想法的,小燕子鬧事,得看五阿哥面子讓著,讓了她,一準要出事兒,侍衛又要得個失職的考評。傅恆對五阿哥的不明是非很不欣賞,深覺得讓五阿哥沒法縱容小燕子了,這宮裡也就清淨了,傅恆這麼問絕對是有故意的成份在裡面的,他真不樂意受五阿哥這樣的牽連。
乾隆不假思索地道:「朕要一個清清淨淨、規矩嚴整的紫禁城!」
「庶!」傅恆安心了。不用顧忌這個顧忌那個了,能有這樣一個明白的命令,多不容易啊!
小燕子被拘於漱芳齋,嚴禁探視。她起初還大吵大鬧地抗議,可惜,沒人搭理她。想跑,她那點三腳貓的功夫,根本不是侍衛的對手,以前覺得她得乾隆歡心,侍衛不敢與她動手,現在不用礙著她的身份了,三下五除二就被拎了回來。
小燕子闖門不成又鬧絕食,一哭二餓三上吊。眾人得了吩咐,哭,隨她哭,餓,隨她餓,上吊?捆起來!小燕子自己繃不住了,哭累了要休息,小燕子不是永動機,人餓了要吃東西,小燕子又不是綠色植物,尋死?小燕子好日子還沒過夠,不過是借尋死嚇唬人罷了。見沒人搭理,砸砸東西,剛砸完了一件,侍衛進來把易壞的東西全換掉了,古董也不給她了,用具都換成銅的鐵的,砸都砸不壞,砸癟了還拿來給她用,嚴格按照份例給她東西,絕沒有額外補貼。
小燕子的用度在她的破壞力下捉襟見肘,她乖了,不打滾上吊地要皇阿瑪放了她了,不砸那些不屬於她的東西出氣了,餓了也乖乖地吃飯,只是悶了的時候嚎兩嗓子解悶。心裡實在是懊悔,當初怎麼就稀裡糊塗的當了這個格格了?都是皇帝不好,要不是他誤認了自己是女兒、對自己那麼好,自己也不會因為覺得他慈祥可親、當格格的滋味太好而借了紫薇的爹了!心裡更加懷念大雜院、懷念會賓樓、懷念那些賣藝行騙的日子了。
恰在此時,永琪坐不住地往裡闖。永琪在門外數次被擋了回來,開始幾天還聽到小燕子在裡面大叫,漸漸的連聲音都沒了。永琪著急了,硬闖了一回,被侍衛給攔了下來。小燕子在裡面聽到了動靜,彷彿看到了救星,從裡面往外闖,侍衛手忙腳亂間,大門被闖開,侍衛嚇了一大跳,顧不得忌諱了,下了狠手把門一關,前後不過眨眼功夫,也足夠永琪看到小燕子如今的情形了容色憔悴、整個人急切中仍能看中沒精神(被憋的),昔日活潑的小燕子現在變成了淋過雨的花毛雞一般,小鹿般的大眼睛裡滿是哀求與急切。永琪的心被狠狠地撞擊了!
皇帝對小燕子的態度是顯而易見的,侍衛被派了這個差使整天跟小燕子鬧騰也夠鬧心的,永琪還要來鬧,還會端著阿哥身份往裡闖,還差點闖成功了,侍衛們受不了了。鑑於五阿哥還算有前途,侍衛們不敢得罪他,只好向更有身份的人來回稟了。
老佛爺和乾隆對永琪開始失去耐心了,老佛爺看著為永琪挑宮女的名單連連嘆氣,乾隆更是把永琪拎到養心殿訓斥了一番。永琪見真情無法打動乾隆,忍了爭辯的念頭,藉著接待阿里和卓的名目跑去與他的頭號「智囊」福爾康商議。
福爾康正急惶無計呢,他此時壓根不想為小燕子打算,無他,自身難保了都!令妃因嫉妒被禁足,這訊息長了翅膀飛出了宮牆,福倫夫婦急壞了,福爾康也急壞了他們家有一大半倚在令妃身上呢!自從記事起,福爾康耳朵裡灌的就是令妃娘娘如何如何好一類,心裡想的,也是令妃娘娘如何如何得寵、自己作為親戚也與有榮焉。猛然聽到令妃被禁足了,還有失寵的嫌疑,福家人哪裡還坐得住?這些日子,福爾康一邊忙差使一邊打聽訊息,明顯感覺到風向不對。
寶月樓是在西內,即中-南-海附近,在原有建築的基礎上改建而成,故而建成得快,含香早搬了進去。福爾康也籍著移植花木等理由,混進去想打探一下「敵情」,可惜能近前的機會很少,待靠近寶月樓了,含香近身侍女是維族的,語言不通,遠一點侍候的不是維族了,人家又不愛搭理他。侍衛原來還給他面子通融一下的,然而他麻煩人家的次數多了,侍衛也不願擔這個風險了。福爾康覺得事情有些不妙,小燕子闖樓次日,福爾康再去打聽,說了不少好話,還費了許多銀子,才得知紫薇又被小燕子傷了,回去是用抬的,對小燕子越發不滿了。沒兩天,他再想打探訊息,發現原來相熟的侍衛都不見了蹤影,乃是小燕子闖宮留下的後患,福爾康的鼻翼一扇一扇的往外噴氣了。
旁邊永琪還在催著他想辦法:「天啊,小燕子那樣的一個脾氣,怎麼能受得了被關起來呢?這樣對她實在是太殘忍了!爾康,你倒是想想辦法啊!」
福爾康心說,我忍了,令妃娘娘現在前途未卜,跟紫薇的事兒還要靠五阿哥。
「你先別急,小燕子人沒事就好,其實,反過來想想,如果這樣能把她的脾氣磨好一點,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如果她再不知收斂,下次再犯了事,就不是關起來這麼簡單了!皇上也說過‘愛之適以害之’,如果小燕子一開始能把規矩學全了,大事上不錯,今天也不會這麼艱難了!你先答應我,她沒事了,一定要管束好她,別讓她再自己給自己找麻煩,這是為你們倆好。」
「你先幫我想辦法,把她弄出來好不好?!教規矩什麼的,總要她出來才好說啊!你說什麼我都答應你……」
「真的?」福爾康振作了起來,「紫薇怎麼樣了?」
「紫薇現在好得不得了,皇阿瑪已經命人準備她的晉封事宜了,封的就是和碩格格!」永琪沒好氣地道,「所以,現在有事的是小燕子,不是紫薇,你就放心吧!」
福爾康勉強定了定神:「這樣,現在既然皇上在氣頭上,你現在越過去只會越惹怒皇上。你現在要做的,是把阿里和卓接待好,」遲疑了一下,「畢竟現在皇上的心在含香公主那裡,以前還有令妃娘娘幫忙說放,現在……」
這不是個好主意,卻也聊勝於無,永琪倒是想把小燕子硬搶出來,可惜他硬體不過關。只能聽了福爾康的話,好好招呼阿里和卓,永琪因為小燕子鬧了人家女兒的住處,有些不好意思,阿里和卓知道永琪是乾隆得意的兒子,對永琪也是小心奉承,兩下里倒是沒有什麼衝突。
現在最著急的,除了永琪這一邊兒,還有令妃那一邊兒。令妃禁足延禧宮自不用說,好好的院判來請脈,請完了就接到老佛爺下的禁足令,第二天又把她身邊得力的人給換了個七七八八,匡當一個大雷頂頭砸了下來,令妃懵了。沒懵多久,她就明白了,自己一定是被人下了黑手了,下黑手的不是皇后就是含香,算著含香在老佛爺跟前並不得意,那就是皇后了。
即使推斷出了敵手,令妃也無法動彈她被禁足了,理由還非常正當。令妃不知道皇后現在是怎麼想的了,這回可不是我招惹你,你怎麼又找到我頭上了?你不是應該對付含香的麼?令妃想了一回,不管真相為何,先生個兒子才是要緊的,禁足又如何?生下了兒子,就是開禁的契機!只要能生了兒子出了宮門,令妃覺得自己還是有把握繼續走下去的。自己真是魯莽了,含香一時得寵又怎麼子?等自己生下了阿哥,皇上必會來看自己的啊!平白讓人抓了把柄禁了足,當務之急是養好了身體,生個白白胖胖的小阿哥!這才是翻身的資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