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佛爺道:「累到不翻牌子,累到白天看香妃、晚上自己睡?召他身邊伺候的人來問!」乾隆此時正在寶月樓換藥,他身邊伺候的小路子因為留守養心殿就被拎了過來。小路子是那拉皇后放在乾隆身邊的眼線,鍾茗自然也就接手了這條線,只是並不常用。小路子見鍾茗沒有阻止的意思,一五一十把乾隆衣服有血跡等都說了出來。
老佛爺對永琪不抱希望了,只是不樂見永琪繼位而已,再不肖,永琪還是她孫子,沒有真有不讓他做阿哥的道理。正在追究會賓樓收留小燕子的內幕,轉臉一看,孫子的事兒還沒了結,兒子又負傷了。如果說永琪出了什麼事,老佛爺還能穩住的話,乾隆受一丁點兒的傷,老佛爺都無法安坐。老佛爺大吃一驚,可乾隆還沒事人一般看不出點受傷的跡象朝照上、安照請,老佛爺只能壓下所有懷疑。乾隆請完安走了,奉老佛爺之命去會賓樓的桂嬤嬤、金鎖回來了。
老佛爺心中對永琪的定位一變,行事策略也隨之改變,肯下狠手了。雖然早在老佛爺還在五臺山的時候,乾隆已經派傅恆等查過小燕子的底細了,老佛仍是謹慎地命人再去探一探訊息。
她還記得會賓樓的老闆對紫薇算是有恩,並沒有直接封了這個地方,而是讓桂嬤嬤去問話。紫薇與金鎖對柳家兄妹的感觀還是不錯的,紫薇得了信兒,急急地為柳家兄妹求情。老佛爺也知道一點柳家兄妹收留孤兒老人的事情,對他們的印象還好,只是不明白為什麼他們會跟小燕子攪在一起。金鎖知道宮裡的嬤嬤固然有分寸,然而小燕子未必會對嬤嬤們客氣,自告奮勇陪桂嬤嬤同去。
小燕子很憤怒,桂嬤嬤來找麻煩就罷了,金鎖怎麼也上門問罪了?金鎖對柳青柳紅道:「小燕子這個樣子,恐怕不能夠安靜下來說話的,老佛爺只讓問你們倆的話,還是讓她先回避一下吧,小燕子,柳青、柳紅都是會武功的人,你那個‘宮裡來的人會欺負柳青柳紅’的話就先不要說了吧?柳青、柳紅,你們能離了大清這塊地方麼?不要說我什麼的了,離不開,就先聽話吧。」
柳青有點激動,柳紅在沉默,兩人都沒有反對金鎖的話。小燕子哼哼嘰嘰地跑去找蒙丹練劍了。柳青冷著臉:「你們想說什麼?」
桂嬤嬤心中不快,就算是到皇帝跟前,偶爾還有她插話的份呢,出了宮倒要遭此冷遇了。柳紅上來打圓場,金鎖又幫襯著,把桂嬤嬤讓到樓上房裡坐了,這才開始說話。
金鎖先轉達了紫薇的問候,又簡略地向兩人說了小燕子所作所為。柳青還說:「小燕子一直是這個脾氣的。」這座酒樓,柳青有點甩手掌櫃的意思,柳紅是女孩,心又細,酒樓的細務多半是她在掌管,故此柳紅頗能理解宮裡人的感受。
賣藝的時候,小燕子能搭幾把手,吃苦受累都做得。可是這回從宮裡回來,柳紅感到小燕子變了。沒人要她幹活,她非要幫忙,這讓柳紅覺得小燕子還是以前那個熱心腸的姑娘。沒兩天,事情變得越來越糟糕,端個盤子上個菜,她能跟客人吵架,還挑剔客人不對,仗著三腳貓的功夫一天鬧出兩三場鬥毆事件,會賓樓的生意慢慢開始變差了。幫忙做飯吧,她只能勉強應付家常飯菜,做不出客人點的菜來;洗碗,碗砸了;洗衣服,洗不乾淨;記賬,她識字有限……更兼一不聽她的就大吵大嚷,永琪來了,更是要鬧得天翻地覆。日子久了,柳紅也累了。想到這裡,柳紅拉了拉柳青的袖子,讓他說話小心點,事情到底怪誰還不一定呢,說不定兩邊兒都有錯,小燕子未必完全無辜。
金鎖對柳紅道:「我不知道你們是怎麼想的,老佛爺和皇后要怎麼處置,我也沒有插嘴的份兒,只是格格和我承大雜院老老小小的恩情,總要出一點力的。」出力把你們給摘出去。
柳青還是沒忍住:「小燕子更是幫了紫薇很大的忙!」
金鎖憋了一肚子氣:「是,小燕子是很有義氣,那個時候只有她肯幫我們,當然要承她的情。可是,幫了格格一回,不代表就可捏著恩情作威作福了,她在宮裡比公主格格都囂張,憑藉的是什麼?我總覺得她變了,讓人不認識了。」
桂嬤嬤道:「金鎖姑娘,不要說題外的話了,說正事吧。」就問柳紅小燕子的身世,柳紅說了小燕子以前過得很苦。〔1〕桂嬤嬤皺眉道:「不是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麼,怎麼到了宮裡就沒規沒矩的了?阿哥的書房有多金貴,不用我說,你們也知道。說砸就砸了,半點不心疼,哪像吃過苦的孩子?竟像個敗家子!她在你們這裡,也是這樣砸法兒麼?」
柳青對桂嬤嬤的印象更不好了,他對小燕子還是很袒護,柳紅就嘆氣了。柳青見柳紅樣子不對,眼神里就帶著詢問,柳紅對他點了一下頭:「小燕子毛手毛腳,不是一天兩天了。」
「她在大雜院的時候,不是這樣的啊?」柳青驚訝了。
桂嬤嬤和金鎖離開後,柳紅還念著金鎖說的話:「你們對小燕子夠義氣了,難道對大雜院的其他人就不要義氣了嗎?小燕子跟五阿哥的事情已經驚動了老佛爺了,你們打算怎麼收場啊?一起被處置還是一起逃亡?你們走了,剩下的老老小小要怎麼辦?富貴人家肯收留,多半是頂著收留的名頭做奴僕的事情,很少有會把撿來的人當家人養的。貧窮人家自己都吃不飽飯,怎麼可能有餘力收養?就是收養了,恐怕也是一家子捱餓!這些你們都不想嗎?你們不會是把人往地方一塞就算完事兒了吧?」金鎖的本意是,小燕子破壞力如此之強,把酒樓拆了都是有可能的,到時候,你們拿什麼去補貼以前大雜院的老老小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