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兒只好接過來,把袍子披上。抬眼間,她瞥到蕭雲卿在一旁看著他們,笑得意味深長。寧兒臉一熱。
「別管他。」邵稹在一旁道,「他連個表妹都沒有,只能成天抱個破貓。」
「嘁。」蕭雲卿把玳瑁從寧兒手裡抱過來,「那也比你好。」他說罷,湊近邵稹耳邊,輕輕道,「至少能抱。」
他聲音太小,寧兒聽不清,只見邵稹一腳踹向他,臉卻迅速地紅到了耳朵根。
大雨足足下了半個時辰,一行人趕到客舍的時候,已經黃昏了。
邵稹將馬車停穩,回頭道:「寧兒,下車了。」
寧兒卻沒有動,好一會,他聽到她小聲說:「稹郎……嗯……有乾淨的布麼?」
邵稹訝然:「怎麼了?」
寧兒卻不解釋,吞吞吐吐道:「嗯……就是要些乾淨的布……」
邵稹不明所以:「到底怎麼了?玳瑁真的拉車上了?」話才出口,又覺得不對,玳瑁一直在蕭雲卿那裡。他皺皺眉,伸手去掀車幃。
寧兒忙道:「你別進來!」
邵稹一頭霧水。
「怎麼了?」蕭雲卿走過來。
「不知。」邵稹疑惑地說,「她不肯出來,說要什麼乾淨的布?」
蕭雲卿也訝然,片刻,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臉上有些不自在,輕咳一聲,走到車窗處。
「寧兒。」他低低道,「你……是那個麼?每月一次。」
好一會,裡面傳來寧兒弱得幾乎聽不到的聲音:「嗯。」
蕭雲卿哭笑不得。
邵稹懵然看著他:「怎麼了?」
「以後別說你在妓館做過事。」蕭雲卿鄙視地看著他,「說出去我都替你丟人。」
寧兒的癸水到了。她上次來是出嫁前,如今,正好過了一夜。
幸好客舍主人家的婦人也在,蕭雲卿將此事交給她,婦人立刻去買來了嶄新的白布,用沸水煮過,在火上烤乾了,給寧兒送去。
看著婦人在寧兒房裡進出,邵稹立在門外,很是窘然。
他不是不知道女子癸水這麼一說。
從前,他曾聽人言語隱晦地談及。可他從前認得的那些娘子們都比寧兒年紀大,又都是風塵中人。邵稹有些鬱悶,他怎麼知道寧兒這樣的未嫁少女,也有此事呢?
等婦人從房裡出來,邵稹走上前去問:「娘子,我表妹如何了?」
婦人打量著他,笑笑:「郎君,莫著急。此事我等婦人每月來一趟,乃稀鬆平常。這位小娘子怕是路上受了些風寒,惹得腹痛了。妾讓她且躺著歇息,待妾去煎些熱湯,服下安寢便無事了。」
邵稹謝過婦人,朝門裡看看,什麼也看不到。
他撓撓頭,覺得走開也要牽掛,索性站在廊下。
蕭雲卿給寧兒置了兩身衣物,拿過來時,看到邵稹倚著柱子,不知在看什麼。
都這樣了還非說自己是表兄,憋屈。蕭雲卿心裡嘀咕著,走過去,將衣服遞給邵稹。
「多少錢?」邵稹問。
「不用你出。」蕭雲卿說,「我送的。」
「說,多少錢?」邵稹不理他。
蕭雲卿知他脾性,癟癟嘴,道:「一千二。」見邵稹瞪著他,毫無愧意,「勿拿你那混跡鄉邑的眼光來看我,我就說我送了,我蕭三郎送人的衣服,會差麼?」
邵稹不與他爭執,從包袱裡拿了七百錢給他。
「還在這望麼,表兄。」他後兩個字拖得長長。
邵稹不耐煩:「少管。」
婦人端著煎好的熱湯來到,詫異地發現邵稹還在。
「煎好了麼?」邵稹問道。
婦人頷首,正要進門,邵稹卻將她手中的盤子托住。
「我去吧。」他說。
婦人訝然看他,笑笑:「郎君,你是男子,月事有穢,不宜入內呢。」
「無事。」邵稹道,「我是她表兄,出來前曾答應長輩要照顧她。」
婦人見他堅持,也不阻攔,將熱湯遞給他。
「妾從未見過郎君這麼好的表兄。」她讚道。
邵稹笑笑,沒再多言,徑自入內。
室中靜悄悄的,邵稹才進門,就嗅到某種氣息。
那是他這些天來已經有所熟悉的,淡淡的味道,似乎藏著隱隱的甜,屬於寧兒的。
寧兒不舒服,並沒有睡著。聽到門響,她睜開眼睛,就著案頭燈盞光照望去,卻發現進來的是邵稹。
她吃驚地看著他:「你……」
「躺著,勿亂動。」邵稹說著,在她榻旁坐下,將熱湯放在案上。
寧兒看著他,很是羞窘,猶豫了一會,開口道:「我母親曾說,那事……嗯,男子不能來。」
「嗯?」邵稹看看她,一笑,拍拍腰側,「我這刀,煞氣重得很,什麼妖邪汙穢都不怕。」
寧兒想了想,沒有反駁。
其實私心裡,她也希望邵稹在這裡,因為剛才看到邵稹的時候,她忽然覺得舒服了許多。
邵稹問:「還腹痛麼?」
寧兒點頭。
邵稹見她臉色仍然有些蒼白,想起婦人的話,端起熱湯來,用湯匙子舀了舀,道:「來,喝些藥。」
寧兒見他要喂自己,紅了臉。這些動作太親暱,她覺得羞得很。
「不用你喂,我自己來。」她小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