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會寫契書。」寧兒道。
邵稹無語,卻知道寧兒的性子如此,非一時拗得過來。
「好。」他笑笑,敷衍道,「我回來再說。」說罷,不等她接話,牽著馬出了門。
寧兒昨夜裡還未錢財不夠煩惱,還打起了賣首飾的主意,如今忽而有了錢,她幹勁十足。
邵稹走後,寧兒便戴上羃離,拉著小嬌出門去。
他們住的歸義坊不算大,可坊中的店家卻是貨物齊全。寧兒只想先試試,買了兩斤細米粉,再加上蜜糖、油鹽和香料,說了家宅和時辰,讓店裡的人送到宅子裡去。天還早,難得出來,寧兒和小嬌都是女子心性,打算四處逛逛再回去。
邵稹的沒什麼衣服,寧兒帶了一件他的舊袍子出來,到衣冠鋪子裡挑了布,讓裁縫照著袍子尺寸做新衣。
走了一圈,二人都有些餓了。小嬌對寧兒說:「歸義坊中有一處食肆,叫風香樓,湯餅做得極好,長安聞名,娘子不若嚐嚐。」
寧兒聽了,覺得不錯。
風香樓就在街口,樓入其名,隔著百步,已經能聞到湯餅的香味。不過,裡面十分熱鬧,樓上樓下都是人,寧兒戴著羃離,又記著邵稹的話,便讓小嬌去買些,帶回家中再吃。
等待的時候,寧兒看到一位面向精幹的婦人,在櫃前絮絮叨叨地與僕人道:「……那些個不入流的廚子,說什麼會做南方糕餅,做出來淨是些難吃的,不如不要……」
話語傳到寧兒耳中,隔著羃離的皂紗,她瞥瞥那婦人,似乎是店裡的當壚娘子。
南方糕餅……寧兒心中忽而靈光一動。
「娘子!買到了!」小嬌提著一隻食盒,高興地走出來,道,「我報了地方,店裡的人還準我將食盒拿走,吃完了再還來。」
寧兒笑笑,點頭,與她一起回去。
吃過了湯餅,寧兒洗淨手,學著母親從前的樣子圍上圍裙,在廚房裡做起蜜糕來。雖然多年未動手,但手藝卻不曾壞,忙了大半天,待得揭開蒸鍋,蜜糕的香味撲鼻而來。小嬌望去,不禁露出垂涎之色。
「嘗些吧。」寧兒笑吟吟地取一塊給她。
小嬌一邊謝著,一邊迫不及待地咬一口:「燙……嗯!真好吃!」
寧兒見她兩眼放光,自己也嚐了嚐,卻皺皺眉。
「不夠好。」她有些沮喪,「油鹽配得不勻。」
小嬌愕然:「娘子也太挑剔了。」
「不挑剔不行。」寧兒思索著,卻不閒著,動手在做。
直到日頭漸漸偏了,寧兒嚐嚐新做出的蜜糕,才露出滿意的神色。她讓小嬌將風香樓的食盒洗淨,挑出幾塊好看的,裝到裡面,笑吟吟道:「我與你一道去還食盒。」
邵稹當了一天武師,訓完了,主人家留他用晚膳,邵稹心中牽掛著寧兒,委婉推辭。
也不知道那蜜糕做出來不曾。路上,他心裡想著,這天氣,蜜糕做出來要立刻拿出賣,現在大概已經在賣著了吧?
他心裡盤算著,寧兒畢竟是個閨閣女子,做出來的蜜糕未必好吃,若是賣不出去……他想到寧兒眼淚搖搖欲墜的委屈模樣,有些不忍,下意識地摸摸錢囊。
若真是這樣,暗地裡將那些蜜糕都買下來好了……
懷揣著心思,才進了坊門,邵稹就迫不及待地往買吃食的街口望,一圈下來,卻不見小嬌或寧兒的身影。
沒做成麼?邵稹想著,卻有些慶幸,沒做成才好……
不料,才進家門,他聽到有歡快的笑聲傳來。他疑惑地走到前院,卻見寧兒和小嬌正在院子裡,興高采烈地說著什麼。
「郎君回來了!」小嬌眼尖,看到邵稹,笑道,「娘子做了蜜糕呢!」
邵稹笑笑,走過去,果然,院子裡的小案上,擺著許多蜜糕。
「這麼多?」邵稹揚揚眉,瞅向寧兒。
寧兒抿唇笑著,拿起一塊,遞給他:「稹郎,嚐嚐。」
邵稹接過,吃一口,愣住。那味道又香又甜,卻不膩人,入口即化,竟是十分美味。
見他意外的模樣,小嬌笑嘻嘻道:「郎君,方才娘子拿著蜜糕去了街口的風香樓,你猜如何?那店主人立刻買了,夜裡還要再做十斤再送去呢!」
邵稹聞言,吃驚地看向寧兒:「真的?」
寧兒笑吟吟的,望著他,點點頭:「嗯,真的。」
邵稹卻不放心:「你賣幾錢一斤?」
「五十文。」寧兒道。
邵稹又問了米麵、佐料的價錢,再算上柴火,最後,還加上了小嬌的工錢,算下來,居然每斤賺了十六文。
他徹底沒了話語,未曾想到,寧兒也會有精明的時候。
「我從前不知物價,知曉了,也無甚難事。」她拉著他的手,笑得甜甜,「稹郎,過不了幾日,我就能把借你的錢還上了。」
邵稹苦笑。
自己其實是盼著她還不上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