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公家中竟藏著一個這般美貌的女兒,也不告知我等知曉。」一位夫人端詳著寧兒,驚訝道。
「此乃敬甥女,今日一道入宮觀賽賞月。」薛敬莞爾道。
那位夫人聞言,不住稱讚,寧兒被誇得面色緋紅。
她離開之後,侍婢對寧兒竊笑著小聲道:「那位是太史令的蔡夫人,她知道了此事,過不得多時,今日來的人就全都會知道了。」
登上高臺,偌大的毬場盡收眼底。寧兒隨著韋氏,與一群女眷坐在一起,衣飾華美,香氣撲鼻,舉手投足,琳琅聲一片。其中,也有不少和寧兒一樣的閨閣女子,看得出來,她們的父母多少帶著舅父舅母般的心思。寧兒與她們本不相識,見禮過後,年輕女子們扎堆說著話,談笑風生;寧兒只好望向毬場,時而與侍婢說說話。
沒多久,忽然,一陣樂聲響起,激昂雄壯。
「涼州樂?」近處一位女子詫異道,未幾,露出驚喜之色,「快看,是二聖來了。」
寧兒忙跟著眾人一道望去,只見高臺最大的殿閣上,人影綽綽,華蓋等儀仗之物排列整齊。
眾人簇擁之中,一箇中年男子膚色白淨,旁邊立著一位婦人,手裡牽著立個十多歲的小少年。
寧兒睜大眼睛,從前,她曾在書中看過各種帝后模樣的描述,總覺得那般人物,必定長得十分奇特,說不定會像神佛那樣頭頂聚光。而如今看來,寧兒卻覺得那也是凡人模樣。皇帝微笑著,溫和而不失威嚴;皇后的穿著打扮,也並不比貴婦們更隆重。
眾大臣與貴婦連忙行禮,皇帝揮揮手,樂聲停了,場中忽而擊起鼓來。眾人譁然,只見兩隊人馬整齊地奔入毬場之中,一隊青衣,一隊紅衣。
寧兒饒有興趣地看著,忽而怔了怔。
紅衣那隊人馬,為首者,正是薛霆。
陽光下,紅衣白馬,相映鮮明。
雖與別人穿著一樣的衣服,可當他縱馬賓士,卻教人無法忽視。他身姿矯健,紅衣在他身上,有一股明媚的張揚之氣,當他執著鞠杖在高臺下奔過,眾人發出一陣讚歎之聲。
「是薛郎呀……」寧兒聽到女子們巧笑低語。
「表妹娘子也來了!」整隊待發之時,薛霆聽到一旁的裴榮興奮地說。
薛霆朝高臺上瞥去,雖人影紛雜,可他很快就看到了寧兒。
她立在長廊下,與一群女子站在一起,烏髮高綰,長裙如水,亭亭玉立。
裴榮望得眼都直了:「要是每日有這般美人給我看,我保管這輩子不輸球……」話沒說完,薛霆將他的臉掰回去,淡淡道,「要開始了,專心些。」
兩側球門後的迴廊下,樂師奏樂正是起勁。內侍傳了皇帝的令,涼州樂的鼓聲一轉,笛聲乍起,變成了更活潑的龜茲樂。
小球如流星般飛出,場上譁然,兩隊人馬立刻爭搶。
薛霆左衝右突,靈活避讓,一路追著毬而去,臨近之時,他縱著馬乘勢一躍,新月般的杖首如輕風掃過,毬清響一聲,直至飛入青隊的毬門之中。
「好!」高臺上,喝彩聲爆發而起,笑語一片。
寧兒聽著周圍人的稱讚,又看向場中風馳電掣的薛霆,也高興地為他拊起掌來。
忽然,薛霆抬頭,朝這邊看來。
目光相觸,寧兒不確定他是否在看自己,卻見他露出了笑容。
毬再度入場,追逐又起。歡快的樂聲中,薛霆領著紅隊,勢如破竹,一舉奪得四籌,籌數已滿,紅隊勝出。
高臺上的人看得酣暢淋漓,叫好聲高昂。
二聖亦是稱讚不已,皇帝賜下玉帛,還親手將一隻精緻小巧的錦毬賜給薛霆。
「令郎果真佼佼才俊!」安國公夫人對韋氏誇讚道。
韋氏謙過,臉上的笑意卻是自豪。
薛霆行禮受下,卻忽而問:「陛下,此物,臣可轉贈他人麼?」
皇帝訝然,笑笑:「此物既賜了卿,便是卿囊中之物,贈與何人,卿自許便是。」
薛霆應下,謝過皇帝,上馬而去。
毬賽已散,內侍過來請高臺上的大臣貴眷們移步太液池,遊苑賞景。寧兒正要隨眾人而去,忽然聽到臺下傳來薛霆的聲音:「寧兒!」
她望去,只見薛霆正在下方,仰頭望著她。
「表兄……」寧兒正要說話,忽而見薛霆朝她丟擲一物,「接著!」
寧兒忙伸手,未幾,那物事穩穩滾入懷中。再一看,卻見那竟是方才皇帝賞賜的錦毬。
旁人看著,皆露出驚詫之色。
寧兒亦睜大眼睛,再看薛霆,卻見他望著她,陽光下,眉目間蘸滿了灼灼的顏色。
「送你的。」他的聲音和緩如風,「收好。」
一陣鼓譟的聲音在四周響起,毬場上的兒郎們大笑起來,還有人朝薛霆和寧兒吹起了口哨。
寧兒怔怔,只覺耳根慢慢燒燙起來,還未出聲再問,薛霆卻已經策馬疾馳而去。
「令郎……將陛下賜的錦毬贈了那位美人麼?」安國公夫人望著那邊,神色有些怪異。
韋氏未說話,笑意凝結在唇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