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霆笑笑:「是麼。」
心裡卻鬆了一口氣,終於,寧兒的答案不是邵稹……
「君方才言語太過。」才回到房中,韋氏忍不住道,「那褚家兒郎千里迢迢來到,也算有心之人。如此由著寧兒,並非好事。」
「嗯?」薛敬在榻上坐下,看看韋氏,「夫人之見,當如何?」
韋氏倒一杯水,放到薛敬面前的案上,道:「君以為,褚郎其人如何?」
薛敬捋捋鬍子,道:「觀其言談舉止,倒是有所教養之人。」
韋氏想了想,道:「妾亦是這般想法,君何不再觀察幾日,若此人果真不錯,倒也是一樁好姻緣。」
薛敬擺手:「不可。我已答應過寧兒,這婚事,定然不可許。」
韋氏看著他,唇角彎了彎,沒再說話。
寧兒未婚夫來到的事,宅子裡很快傳遍了。
據說,此人頗有文士之風,翩翩俊逸。
據說,此人棋技了得,薛敬這兩日賦閒在家,與他對弈,竟僵持許久,稱讚有加。
第二日,連寧兒的兩個侍婢也在她面前說起來。
「那郎君長得可真不錯。」
「是不錯,可不夠我們家郎君好看。」
「那可不見得,各有各的好看麼……娘子,這位褚郎和我們家郎君,你覺得誰更好看?」
她們正在給寧兒梳妝,寧兒看著鏡中的自己,有些不高興地淡淡道:「我不曾見過他。」
兩個侍婢看出寧兒面色不豫,相覷一笑,不再言語。
寧兒心中亦是糾結。
到了今日,那位褚郎便逗留了三日了。昨日聽侍婢們打探回來的訊息說,舅父確實已經提出了退婚,那褚棠卻未說願意與否。
他要待到什麼時候?寧兒不禁皺皺眉。
今日,寧兒照例要去佛堂。韋氏在禮佛,堂上供奉的鮮花枯萎了,寧兒便去園中採一些來。
園子裡她住的院子很近,平日裡只有女眷進出,寧兒來過許多回。中秋已過,夏日裡的各色花卉已經敗去,一樹桂花卻是幽香沁人,風吹樹動,滿園馨芳。
寧兒剪下幾枝,正要離開,卻忽然看到樹蔭下走來一人。
她怔了怔。
那人個子高高,面容陌生。但是當四目相對,寧兒卻已經想到了這是誰。
褚棠見到寧兒,亦面露訝色,忙一禮:「褚棠見過娘子。」
寧兒面色通紅,看著他,躊躇了一會,亦行禮,聲音卻微不可聞:「褚郎君。」說罷,她不等褚棠再回話,逃也般地走了開去。
褚棠看著那身影飛快消失在樹叢後面,如避瘟神。
他平靜的臉上露出一抹淡笑,站立片刻,轉身離去。
佛堂裡,韋氏見寧兒回來,臉上神色不定,莞爾:「花采到了麼?」
寧兒回過神來,忙將手中的鮮花奉上。
韋氏看著她,片刻,揮揮手,讓周圍侍婢退了出去。
「寧兒,坐過來,我有話與你說。」她和聲道。
寧兒看她神色,心中掠過些異樣的感覺,卻還是聽話地走了過去,在她面前坐下。
韋氏看著寧兒,將手中的貝葉書放在案上,笑得溫和:「我方才聽家人說,你在園中,見到了褚郎?」
寧兒羞紅了臉,慌忙道:「舅母,我……」
「這有什麼不好意思。」韋氏寬和道:「見到了又如何,哪個新婦不急著想知道夫君的模樣?想當年,我與你舅父訂婚時,也從未見過面,又不敢私下去看他,便求著家中的弟弟去看,回來與我說模樣。誰想,我那弟弟傻乎乎的,回來只說個好字,問他眉眼身量,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快把我急死了。」
寧兒沒想到舅母會說起這些,不禁笑笑:「後來呢?」
韋氏道:「後來,還是到了成親那日,我才見到了你舅,終於放下心來,心想好在是個長相端正的男子,若不然,這輩子都沒處哭去了。」
寧兒忍俊不禁。
韋氏看著她,言歸正傳:「所以今日舅母看著褚郎,想起當年,亦有些感慨。你在劍南出事時,你舅父心急火燎,又聽得人說你劍南的夫君是個病入膏肓的將死之人,更是怒氣沖天。後來,他遣人去閬州細查,發現這褚氏在閬州,的確是首屈一指的大族,有良田萬畝,祖上還做過太守,往來皆是名士。褚郎是長房長子,家業遲早由他繼承,只是身體不好。你舅父埋怨你伯父,反對這門婚事,為的也就是這一條。不過,方才你也聽到了,前番之事,皆是有因。如今褚郎已經身體痊癒,端是風度翩翩!你舅父與褚郎談了許久,覺得此人談吐不俗,性情亦是溫厚,加上家世,若放在京城,亦是要被媒人踏破了門檻的。」
寧兒望著她,神色疑惑:「舅母的意思……」
韋氏笑笑,道:「褚郎本是一心娶你,卻遇上了山賊,擾了婚事。寧兒,你知曉,有些人家將女子名節看得比命還重,若遇得這般事,不管有理無理,便是舍財惹官司,也要把婚退了。可這位褚郎卻是一心踐約,身體痊癒之後,不遠萬里來到長安尋你。這般作為,足見其心誠。你伯父貪財將你許婚,確實可憎,但這與褚郎無干。他家世優越,與你門當戶對,如今又身康體健,豈非大善。」
寧兒聽著這些話,心慢慢地沉下。她看著膝上糾結的手指:「舅母之意,是要甥女嫁給這位褚郎?」
韋氏嘆口氣:「寧兒,此事,也算是舅母求你。」
寧兒訝然。
韋氏看著她,目光深刻:「寧兒,那日在宮中,元鈞給你拋錦毬,你可知何意?」
寧兒一怔,臉上蹭地燒熱。
……我一直很喜歡你,你心中如何想法?薛霆那夜的話,迴響在心頭。
見她赧然不語,韋氏繼續道:「寧兒,你生性乖巧,誰人不愛。有你這樣的甥女,我與你舅父,亦常常倍感欣慰。可你舅父與安國公交好,兩家亦早有結親之願。元鈞不懂事,如今做出這般事來,不但我與你舅父尷尬,安國公那邊亦難交代。」說著,她握住寧兒的手嗎,言辭懇切,「這是其一。其二,寧兒,我還是那話,若褚家配不上你,舅母舅父就算得罪全天下,也斷不肯讓你嫁去。但如今這褚郎確實出色,堪為良配;且有你舅父做母家撐著,誰也不敢欺負你。其三,你與褚家的婚約,是三媒六聘定下的,你舅父是外家,本不該插手。若是退婚,就算褚家不願意,你舅父也有能耐讓他們點頭。可你在劍南之事不便與人說,眾人不知底細,傳出去,乃是你舅父聽信訛傳,仗勢壓人。寧兒,你舅父心疼你,此事利害,不曾與你說清;舅母卻覺得,真要為你好,就該說明白些。這婚事,於你於眾人,有益無弊,甥女還是多加考慮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