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算什麼。」他眼睛彎彎,語氣滿不在乎,拍拍胸脯,「我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寧兒望著他的笑容,忍俊不禁。
邵稹就是這樣,事情再艱難,在他眼裡彷彿也總有康莊大道,永遠能笑得這樣明朗自在。
這才是她的稹郎。
陽光燦燦地曬在頭頂,經過這些日子風吹日曬,寧兒的皮膚似乎黑了一些,可在邵稹眼裡,卻依舊美得動人。
他見她雙目盈盈地看著自己,沒來由地老臉一紅。他掩飾地望望頭頂,將寧兒拉到樹蔭下。
「方才我見郎中進了來,是看你表兄麼?」邵稹問。
寧兒頷首:「正是。」
雖然不情願,但邵稹知道寧兒對薛霆多少事牽掛的。停頓片刻,他問:「他……嗯,傷勢如何?」
寧兒神色有些黯然:「郎中說,他要多休養。可他受傷以來,總在奔波。」
邵稹也知道情形,沉吟一會,安慰道:「不必擔憂,你表兄本身體強健,如今到了焉耆,好好休養幾日,必可康復。」
寧兒聽他這麼說,憂色頓時開釋許多。她還想再說話,忽然聽到侍婢喚她的聲音:「……娘子,你在何處?」
二人一驚,邵稹苦笑:「你這些僕婢,盯得好緊。」
寧兒見邵稹就要離開,一臉不捨,這一分別,下次再見又不知是何時。
「稹郎……」她拉著他的手,聲音囁嚅。
邵稹亦是留戀,看著她,忽而一笑。
「寧兒,你……」他聲音有些幹,「你把眼睛閉上。」
寧兒一怔,望著他,觸到那灼灼的目光,頓時雙頰燒熱。
邵稹卻不等她閉上眼睛,低下頭來。
他的輪廓遮住了陽光,秋風的味道很乾淨,不冷,相反,卻帶著異於尋常的溫熱。溼潤的,有些生硬,如同迷藥,教人心跳蹦將出來……
侍婢到處轉著,正要再喚,忽而見寧兒從一處小院裡走出來。
「娘子。」她忙上前,一臉叫苦,「你去了何處,也不說一聲!」
寧兒的目光卻是飄忽而閃亮,兩頰紅紅的,像被曬傷了一樣。
「我……」她聲音輕柔,「方才我看到一隻貓,十分好看,就去追了……」
「貓?」侍婢訝然,瞅瞅院子裡,「誰家的貓?」
寧兒卻唯恐她發現什麼蛛絲馬跡,岔開話,將她拉走開去。
——你閉上眼睛……
——保證不懷孕!
方才的種種,與從前重疊,寧兒走著,臉上不自禁地漾著笑容。
稹郎,從來都沒有變呢……
薛霆換好了傷藥,看到從人將膳食呈來,便讓人去喚寧兒來用膳。
不料,好一會,寧兒才姍姍遲來。
薛霆見她神色,覺得有些異樣,又說不出哪裡不對。正要發問,寧兒跟郎中說起話來,問他薛霆的傷勢如何。
郎中對薛霆不好好休養,本已是一肚子怨氣,如今寧兒提起,便毫不客氣地長篇大論起來,說得薛霆很是不好意思。
「表兄都聽到了麼?」送走郎中之後,寧兒嚴肅地看著他,「今日起,表兄要好好養傷,再不可去拜會這個拜會那個。」
薛霆看她義正辭嚴,不禁赧然,忙苦笑應下,先前想問的話,也咽回了肚子裡。
待得膳後,寧兒離開,薛霆正要歇息,從人卻來稟報,說有人求見。
薛霆惦記著寧兒的話,問:「何人?」
「是……是石騎曹。」從人目光閃爍。
邵稹未著盔甲,一身尋常衣袍,如從前一般,腰側挎一把刀,周身氣勢清爽銳利。
門外陽光強烈,薛霆坐在榻上看著他進來,眼睛微微眯起。
薛霆讓從人退下,二人面對面,各自的目光中都含著打量。從長安到楊木,再到焉耆,變的是身份,二人之間的微妙氣氛,卻毫無變化。
「何事?」薛霆簡短地問道。
邵稹也無多虛禮,看著他,道:「你受傷了,我送些藥來。」說罷,從懷中掏出一隻瓷瓶,放在薛霆面前的案上,「這是瘡藥,胡人秘製的,□刀傷箭傷,在西域有奇效。」
薛霆露出詫異之色,看著邵稹,片刻,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若是想討好我,你還是收回吧。」他緩緩道,「你的藥再好,我也不會把寧兒給你。」
「你別搞錯了。」邵稹神色無改,淡淡道,「這藥不是為了寧兒,是還你當初救我的人情。」
作者有話要說:捉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