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人忙道:「正是。」說著,拱手行禮,「未知公臺名諱。」
那人微笑道:「某乃安西大都護府法曹孫康,特來拜見薛使君。」
兩名從人相覷,一人為難地賠笑:「孫公,可是不巧,我家主人前些日子受了傷,今日閉門養病,不便會客。這般,小人將孫公名諱告知主人,待主人痊癒,回訪孫公,不知可好?」
孫康聽得如此,和氣道:「孫某不知使君有恙,卻是叨擾了,改日再來。」說罷,一頷首,轉身而去。
幸而不曾為難,二人鬆一口氣,忙將孫康記下,改日一併呈與薛霆。
夜晚,寧兒心事重重,雖早早躺到榻上,卻一點也睡不著。
窗外颳起寒風,屋子裡的炕生了火,侍婢躺下沒多久,已經傳來細細的鼾聲。
「……你不該招惹他……」
「……我也不會再讓你二人見面……」
薛霆的話語仍在耳旁,攪得她心緒如亂麻。
平心而論,寧兒並不覺得薛霆做的是錯的。
她也知道,自己和邵稹前途黯淡,他二人如果強要在一起,其實並不難,可是,自己也確實不想讓家人傷心。
她和邵稹,卻像兩隻飛蛾,為了那點亮光,明知有可能是焚身的火焰,卻仍然抱著希望一試。
頰上涼涼的,她抹了抹,深吸口氣。
父親,母親……你們曾經告訴我,要堅守本心,可這道路,如何算是對,又如何算是錯?
正胡思亂想,忽然,窗上傳來輕輕的叩擊聲。
寧兒一怔,倏而坐起。
那叩擊聲又響起,輕輕的。
寧兒的心高高提起,忙看看侍婢,確定她仍在熟睡,披衣起身。
窗外,寒風呼嘯。寧兒小心地走過去,正想要開窗,忽而聽到邵稹低低的聲音:「不必開窗,我說兩句就走。」
寧兒的手頓住,隔著木板,她看不到邵稹的模樣。
「你那侍婢,一時不會醒來。」他說。
寧兒明白他定又是事先做了手腳,低低應一聲,卻忙道:「你不能來,我表兄已經吩咐下去,若見到你,便要格殺。」
「他還說了什麼?」
寧兒默然。
「他不准你再見我,是麼?」
鼻子微微發酸,寧兒輕輕應了一聲。
「他做的,是對的。」
寧兒一訝:「稹郎……」
「你聽我說。」邵稹道,聲音帶著自嘲,「我自從那日見了你,激動不已,卻是失了心智。寧兒,你我相隔萬里,或近在咫尺,卻是一樣不能如願。你表兄說得對,我憑什麼?我當初將你交給薛府時,便已經立志要做一個配得上你的人,可到如今,一無所成。在做到之前,我見你,乃是兩相耽誤。」
寧兒已是淚流滿面。
「稹……稹郎……」她用力壓著抽泣的聲音,「我……我會等你……」
邵稹聽到那聲音,唇邊浮起一抹苦澀的微笑。
他看著窗戶,似乎能從那微小的縫隙中看到她的一點身影,心中有千言萬語,可最後出來,卻只低低道:「我不會負你。」
寧兒聽著他的腳步聲消失,萬籟被寒風呼嘯的聲音吞沒,淚水泉湧不斷。
轟!
雖然天寒,遠方卻似乎傳來了雷聲。
別怕啊……
父親和母親安慰的聲音似乎徘徊在心頭,可寧兒卻覺得身上的力氣似乎隨著牆外那人的遠去而消失,順著牆,軟軟坐在地上,把頭埋在雙臂間……
薛霆在府中靜養了幾日,身上的傷漸漸好了。
說來,他有些彆扭,自己的傷能夠迅速癒合,竟是多虧了邵稹的那瓶藥。
他原本想扔掉的,可是郎中來換藥時,卻眼尖。
「這可是上好的瘡藥!千金不換!」他睜大眼睛,說罷,滿臉痛惜,「這般珍品,郎君竟要扔掉?!」
薛霆神色尷尬,看看寧兒。
她張張口,卻又收住,神色複雜地望著他。
薛霆覺得為了一瓶藥死倔也無趣,便忍著不快,讓郎中給自己塗上。
出乎意料,這藥竟果真有奇效,薛霆的傷口好得十分快,連郎中都嘖嘖稱奇。
「也是郎君身體好,不然換了別人,也好不得十分快。」他說。
薛霆笑笑,瞥寧兒一眼,見她也露出笑容,心中登時舒暢許多。
正說話間,從人來報,說王霖派人來,邀薛霆到官署去。
薛霆訝然,自己閉門養病的事,早已周知,按理不會來打擾。
「來人說,安西大都護匹婁公來了!」從人稟道。
安西大都護匹婁武徹?
薛霆一愣,驚詫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