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長公主從旁邊走了出來,面容沉靜如水的宣佈:「各位大人節哀順變吧,皇上駕崩,先帝留下兩道詔書,重立了新君,接下來就由本宮宣讀兩道詔書。」
大長公主把從燕祁那裡取來的兩道詔書當殿讀了一遍,殿內雅雀無聲,只聽得大長公主朗朗的聲音在殿內迴響,即便兩道聖旨讀完了,很多人還有些無法反應,只除了早就知道此事的一些朝中的大臣,錦親王爺和趙丞相等人帶頭叫了起來:「臣等見過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燕祁依舊身著一襲淡紫色的繡海棠錦袍,尊貴優雅的從人群中走了出來,走到大殿正中的位置上,俯望著大殿下面跪著的臣子,舉止高雅仿似天上的流雲,一身的帝皇霸氣,不怒而威,明明如溫馨的暖玉,偏偏讓人望而卻步,不敢近前,一雙黑瞳如天上的星月一般的璀璨,可是令人看了心驚膽顫。
大殿下首更多的人反應過來,飛快的開口:「臣等見過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大殿下首的宮中后妃,個個從痴迷的神情中回過神來,望著大殿上龍翥鳳翔,絕世無雙的男子,不由得暗自惱恨自己的倒霉,怎麼就跟了死去的皇上了,若是她們沒有被選上,現在新皇登基,她們就可以博一博了。
皇上身邊現在只有一個女人,那些未嫁的各家小姐可都有機會了,在場的后妃,個個都忘了寢宮之中死了的皇上,只顧著嫉妒吃味,心中滴血了。
燕祁掃視了大殿下首的眾人一眼,接過大長公主手裡的聖旨,眸光波瀾不驚的掃視了眾朝臣一眼,慢條斯理的先下了他的第一道聖旨。
「定王身為大宣的王爺,在淮南郡勾引淮南王,殺朝廷一萬多軍馬,實乃亂臣賊子,此亂臣賊子揩四萬兵馬暗中潛伏回京,意圖禍亂大宣,今被朕命人抓住,實施絞刑,吊於城牆之外,以示警戒,另貶定王為庶民,不得葬入皇家的陵墓。」
燕祁一停,大殿下首,整齊的聲音響起來:「皇上聖明。」
想到被皇上下令吊於城牆之上的定王,人人心中暗罵一聲活該,不但勾結淮南王殺大宣的人,還意圖禍亂大宣,分明是找死,不過由此也看出皇上的手段十分的厲害。
燕祁接著又下了第二道聖旨:「現已駕崩的皇上,在世期間,不但未給大宣的臣民帶來絲毫福澤恩惠,竟然還為大宣惹來天怒人災的禍事,寵信妖妃,禍亂朝廷,更是不聽金玉良言,至使御吏大夫死諫而死,更是害死了宮中的數名御醫,其罪孽深重,現貶回王爺,即刻葬於皇家陵墓。」
大殿下首,眾人倒是沒想到皇上竟然直接的把死去的皇上給貶回了王爺,由此可見,新皇的手段確實的又狠又辣,下首人人警戒,飛快的開口:「皇上英明。」
燕祁沒理會下首的眾朝臣,又接著下第三道旨意:「宮中的后妃一律送往寺廟落髮為尼,終生不得出寺廟一步。」
此道旨意一下,宮裡的后妃人人哭泣了起來,在這些人中哭得最傷心的莫過於蔣昭儀,蔣昭儀替皇上生下了延慶公主,她若是落髮出家,她的女兒怎麼辦?
殿下延慶公主哇哇大哭起來,太皇太后看了於心不忍,飛快的望向燕祁說道:「皇上,不如讓蔣昭儀留在宮裡吧,就隨了哀家住在丹陽宮裡,延慶公主還小,等她大了,皇上給她賜一門婚事,準了她娘跟她出宮。」
燕祁眯眼望了望下首的蔣昭儀,倒是同意了,對於這個女人沒什麼印像,但是必竟為死去的皇帝生了一個女兒,不是公主,也是小郡主,現在把蔣昭儀攆進寺廟裡,太過於不近人情了。
「準了。」
除了蔣昭儀可以留在宮中,其她人皆要被送往寺廟去落髮為尼,一時間大殿內滿是哭聲。
殿內的大臣,個個神情黯然,這其中有的女人是自家的女兒,只有十六七歲的年紀,可是卻必須落髮為尼,終身青燈古佛的相伴一生,他們做為父親的自然不忍心,可是她們都是先皇的女人,不去寺廟裡,又去哪裡。
蔣昭儀是因為有女兒傍身,所以隨了太皇太后住,她們又沒有孩子。
大殿內哭聲一片,不過這些女人很快被太監帶走了,燕祁望了大殿內一眼,吩咐禮部立刻著手準備宮中王爺的後事,另外禮部開始著手準備他的登基事宜,待到王爺入殮,棺木出京送入護國寺超度,便可以登基處理國事,同時,燕祁下了一道新的旨意,自己登基之日,大赦天下,天下百姓三年內賦銳減少三成,大牢裡輕罪的人皆放出大牢,死罪的人可改為無期關押。
梁城內,一片熱鬧,眾人還沒有從定王之死,叛軍之亂中回過神來,便聽到宮中傳出訊息,皇上駕崩了,不但如此,新皇登基了。
本來梁城內的人以為這新皇帝定是逍遙王楚俊堯,可是沒想到先帝除了皇上,定王,逍遙王外,竟然還有一個長子,竟然是燕王府的燕郡王,燕郡王乃是宮中蕭賢妃所生的。
相較於先前的惶恐不安,對於燕郡王登基為皇的事情,眾人個個興高采烈,拍手稱快,沒想到登基的新皇,不是他們以為的人,竟然是風華絕代,能力非凡的燕郡王。
這時候眾人想起了廣元子大師所悟的道,有道明君穿雲度日而來,將會帶著大宣的臣民進入一個更鼎盛的時期,這不是恰恰說明了廣元子大師道法厲害嗎,同時也說明燕郡王就是那個有道明君。
同時眾人想起來另外一件事,郡王妃雲染乃是大宣花王,又手握打王鞭,歷朝歷代的花王都將會成為大宣的皇后,先前他們還奇怪呢,現在想來,老天早就給他們下了指示,燕郡王才會是大宣的皇帝,郡王妃雲染將是老天認定的皇后娘娘。
整個梁城陷入一片歡騰中,空前的熱鬧,這樣的熱鬧,一掃多日來眾人心頭之上的壓抑,不少百姓心中高興,紛紛的走出家門慶祝,鞭炮之聲不斷,通通的響個不停。
燕王府,墨沁院裡。
雲染正窩在房間裡看書,屋外面,枇杷氣籲喘喘的跑進來,一臉興奮的叫道:「主子。」
「怎麼了?」
「你知道現在大宣的皇上是誰嗎?」
雲染自然是知道的,不就是燕祁嗎,今日定王被絞死,吊在城門之上,想必定王帶回京的京衛軍以及淮南王手中的淮南兵將也被殺掉了,既然這些後患除掉了,那麼燕祁定然向朝臣公佈了,皇帝已駕崩的事情,然後是燕祁稱帝。
雲染手裡捧著書,穿著繡梅花的小短襖,歪靠在軟榻上,神態慵懶嬌媚,說不出的動人。
她逗弄枇杷:「誰啊,瞧你高興的?」
「我們家郡王,主子,我們家郡王竟然成了大宣的新帝,很快主子就要進宮了,入宮為中宮皇后娘娘了,那奴婢呢,奴婢是什麼呢?」
枇杷激動得語無倫次,顛三倒四,條理都不清楚了。
枇杷的話沒說完,外面又跑進來了一個,竟然是柚子,柚子也是滿臉的激動,小臉蛋因為興奮而紅撲撲的,她一看枇杷的樣子,就知道枇杷和主子說了,不說話光是笑。
雲染看著兩個興奮過頭的丫鬟,笑著放下手裡的書:「瞧你們這點出息,以後可是要當皇后娘娘身邊大宮女的人了,就這麼點出息怎麼行。」
「大宮女,皇后娘娘身邊的大宮女。」
枇杷和柚子二人激動得伸出雙手握住對方的手,興奮的在屋子裡跳起來。
皇后娘娘身邊的大宮女,就算是京城有名望的命婦都要給她們三分面子的,這真是太激動人心了。
房裡的人正歡呼,房外又有人高興的走了進來,這走進來的頭一個是荔枝,另外一個竟然是趙媽媽,兩個人臉上都是紅光,一進來不似枇杷和柚子的激動,只沉穩的一福身子。
「奴婢恭喜主子了,恭喜主子成為大宣至高無上的中宮皇后娘娘。」
雲染笑著擺了擺手,嗔了荔枝和趙媽媽一口:「你們怎麼也跟她們兩個一樣鬧起來了,她們兩個就是小瘋子。」
荔枝和趙媽媽二人笑說著道:「沒想到郡王竟然會成為皇帝,這是奴婢們沒有想到的。」
本來她們以為主子是個有福氣的,嫁給燕郡王,沒想到主子的福氣這麼大,竟然成了中宮皇后,以後可就是天下最尊貴的女人了,趙媽媽歡喜之餘,又忍不住抹起了眼淚,她跟著主子走到今天這一步,心裡高興之餘,也不想給她添亂了,想著趙媽媽走出來,飛快的說道:「主子,奴婢想向主子求一個恩典。」
雲染看趙媽媽挺嚴肅的,便停住了笑,望著她。
趙媽媽恭敬的跪下說道:「奴婢年紀大了,就不跟著主子進宮了,奴婢想回鄉下去養老,求主子給奴婢一個恩典。」
房間裡本來正高興的幾個人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枇杷和柚子飛快的說道:「趙媽媽,你說什麼啊,主子成了中宮皇后娘娘,正是你享福的時候,你怎麼反要回鄉去養老了。」
「你們好好侍候主子就行了,奴婢老了禁不起折騰了,」趙媽媽滿臉的笑,她陪著主子走到這一步,已是知足了。
雲染沒有強逼她,只是關心的詢問:「你老家還有什麼人嗎?」
趙媽媽笑著說道:「奴婢老家還有一個兄弟,兄弟來了幾回信讓奴婢回去養老,奴婢一直沒有回去,現如今就不跟著娘娘進宮湊這熱鬧了。」
趙媽媽平時有月錢都貼補了自個的兄弟,兄弟也比較有良心,要接她去養老。
雲染點了點頭:「好,回頭讓趙虎送你回去,你好生在老家養著身體吧。」
趙媽媽又恭恭敬敬的給雲染磕了三個頭,方才起身離開。
三個小丫鬟有些傷感,一時竟提不起先前歡呼的勁兒,雲染掃了她們一眼:「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就是你們趕明兒也會離開我的身邊的,有什麼可失落的。」
三人一聽立刻跪下:「奴婢不會離開主子的。」
「起來吧。」雲染揮手,待三人起來,吩咐荔枝:「你準備一千兩銀子給趙媽媽帶上,還有把府裡的上好的綢緞玉器銀器的收拾些給她帶著,另外給她兄弟也備份禮吧。」
「是,主子。」
荔枝退了出去準備,枇杷走到一邊去倒茶給雲染喝,柚子自去收拾房間,外面有小丫鬟走到門前喚了一聲:「枇杷姐姐。」
枇杷走了出去,小丫鬟飛快的遞了一個貼子過來:「這是前面管家命人送過來的,說是朝中的幾位大人來拜見郡王妃。」
枇杷取了進來,雲染伸手接過貼子,上面寫著三個人的名子,正是上次她假扮成攬月時候,陪她前往吉祥賭場賭錢的嚴成,夏宗,戴政三人,這三人大概是看到燕祁成為大宣的皇上,知道她是皇后娘娘,所以把腦子動到她的頭上了,雲染輕笑,對於這三人倒是不討厭,不過她可沒有把手伸到朝堂上的打算,雲染招手讓枇杷過來,附耳吩咐了她兩句。
枇杷應聲點頭,走了出去,雲染沒有動,繼續窩在榻上看書,最近她身子有些懶,特別的不想動,天氣冷,不如窩在房間裡看書。
傍晚的時候,燕祁沒有回來,她倒是等來了另外一個人。
燕王府的二公子燕臻,燕臻跪在墨沁院門前痛哭流涕的懺悔著。
不停的大罵自己不是人,扇自己的耳光,墨沁院門口圍了很多人,個個心中明白,二公子之所以如此做,一定是因為郡王當上皇上的原因,若是二公子沒有和郡王做對,眼下他可就是皇上跟前最親近的人,可惜他一直和郡王針鋒相對,所以現在他定是害怕了不安了。
雲染聽到外面的動靜,蹙眉望著從門外走進來的枇杷:「發生什麼事了?」
「是二公子,跪在了墨沁院外面,又哭又扇自己耳光的,說對不起郡王,不對,是對不起皇上。」
雲染唇角撇了撇,滿臉的冷諷,燕臻真是太沒臉沒皮了,若是他不動,她還能忘了他的存在,他倒好,竟然跑到她眼面前來了,若她不出來收拾這傢伙一頓,都對不起自個兒。
雲染雙腳下地,枇杷立刻蹲下身替她穿好鞋子,又取了斗篷給她披上,才扶著她往外走去,院子裡不少下人看到她,越發的比從前更恭敬了,眼面前的這位可不僅僅是郡王妃,她還將是中宮的皇后,她若想弄死她們,就想捏死一隻螞蟻一般容易。
雲染沒理會這些人,一路領著兩丫頭往墨沁院門外走去,墨沁院門前,圍了不少的下人,正在看熱鬧,除了下人外,連王府的趙側妃何姨娘都在,眾人一看到雲染出現,趕緊的跪了下來:「奴婢等見過郡王妃。」
雲染雖然沒有冊封為皇后,但也差不離了,所以這些人不敢大意。
雲染擺了擺手示意眾人起來,這些人沒有為難她,她也犯不著刁難這些傢伙,倒是燕二公子看到雲染站在門前,一身高貴不怒而威的威儀,生生的震懾住他了,他一時間竟然忘了哭,也忘了懺悔。
只到雲染問他:「二公子這是搞哪一齣?」
燕臻一聽這話,立刻放聲大哭,嚎叫起來:「大嫂,以前是我對不起你和大哥,你們大人大量饒了我吧,以後我一定不會再幹哪些混帳事了。」
雲染直接的唇角勾出譏諷的笑,以後也要你有這本事,若是再招惹燕祁,直接弄死你。
「燕二公子可能不知道我的稟性。」
雲染說著望向燕臻,笑意盈盈,柔如秋水,看上去極好說話,不過燕臻知道這女人很厲害,她笑得越柔美,事情越大條,想到這,不禁害怕得眼淚嘩嘩的流,這一次是真的哭了。
雲染直起身子不看燕二公子,望向站在人群外面的趙側妃,緩緩喚一聲:「趙側妃。」
趙側妃立刻恭敬的走過來:「郡王妃。」
「這燕王府裡的一應事情很快沒人打理,我看你這人雖說不是十分的好,倒也有三四分的忠心,念著你這三四分的好,以後燕王府的打理權就交到你的手上,你可務必要盡心盡力,所做所行的事情,出發點都要是為了燕王府好。」
雲染開口,趙側妃有些難以置信,好半天沒說話,何姨娘趕緊的顫聲叫道:「側妃姐姐。」
一聲喚,趙側妃驚醒了,激動的飛快跪下來:「妾身一定謹記郡王妃的話,努力的打量好燕王府的事情。」
燕臻傻眼了,他過來是為了拉攏皇上皇后娘娘,好奪回掌家權,讓自己順利繼承燕王府的世子之位的,若是自己成為世子之位,這燕家的諾大家產可就是他的,可是這女人竟然把掌家權交到趙側妃手裡,這算什麼。
燕臻連死的心都有了,雲染依舊不看她,望向趙側妃,淡淡的說道:「趙側妃,這燕家你可精心打理著,若是你做得好了,別的事也不是沒機會,這燕家諾大的產業總不可能交到一個嗜賭之人手裡,何況這人還是龍陽君。」
她一言落,趙側妃欣喜上天,皇后娘娘這話再明顯不可了,若是她忠心,這燕家的世子之位,不可能落到燕臻的手裡,很可能落到她的兒子燕昀手裡,趙側妃連連的磕頭:「妾身牢記郡王妃的話,妾身一定會努力的打理好燕家,一定對燕家忠心,對郡王妃忠心。」
「嗯,你們回去吧,回頭我讓荔枝和你交接一下。」
「謝郡王妃,謝郡王妃。」
雲染掉頭看也不看跪在門前的二公子燕臻,優雅施施然的走進了墨沁院裡,外面的燕臻只恨得想撞牆自盡,他這是典型的偷雞不成損把米啊,他若沒出現,這女人恐怕想不起來,他一齣現,倒提醒她了,她直接的把燕家的掌家權交給姓趙的女人,不但如此,聽她話裡的意思,燕昀還會成為王府的世子爺,燕臻直接吃受不住的眼一翻氣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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