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作這東西,往往在夜晚,在沒人打擾的時候,寫起來思路最流暢,所以自從轉做了編輯之後,在公司里加班已經成了家常便飯,丁小姐也會時不時在下班前給我帶些點心過來,雖然最近上班時不常能看到她。
倒是見到行政經理ada的機會漸漸多了起來,雖然每次見到她時總會想起小張,可她倆在某些方面上來講又是很不一樣的,比如說話的口音。小張是帶著東北口音的普通話,ada的口音和michael很像,是那種軟軟的帶著英文捲舌音的港腔。
所以我確信,她們的確是兩個人,只是能像成這樣,還真不容易。
這天下班公司裡的人都走得比較早,連michael也有事先走了,帶著ada去同某個合作商會面。很快公司就走剩下了我一個人,關掉了所有的門窗,我搬到行政辦公室那個小間裡,開始準備寫作。
這也是我的一個習慣。一個人在公司的時候,我總喜歡待在原來那個辦公的地方寫文,因為那地方小小的,門一關與世隔絕了似的,很舒服,亦不會產生一個人都沒時的那種寂寞感。
私下裡,我已經把它當成我的小天地了。
一寫就是兩個多小時。
寫完一章抬頭看鐘的時候,差不多已經快八點半了,外頭似乎在起風,因為我聽到幾下風把窗吹得嘭嘭作響的聲音。想起白天在鏡子裡看到的自己的臉色,我決定早點回去休息,雖然腦子裡那些構思還在泉湧似的試圖突破我的腦殼往外擠。
把完成的章節貼到網上,我站起身準備出去倒杯水解解渴,然後趁著沒下雨趕緊走人。
最近總是特別容易口乾,以前可以一天不喝水,這幾天一天喝上六七大杯水都覺得不夠,跟個水牛似的。我把這歸咎於可能是空調間裡待得久了的原因。
推門出去,外頭黑漆漆一片。
因為之前他們走得早,所以外面的燈包括走道上的,一盞都沒開。我摸著黑沿著牆去找開關。剛碰到開關頭,腳下不知道踢到了什麼,乒地發出一聲輕響。
我突然看到落地窗外那片薔薇叢裡有著什麼東西微微一動。
猛想起那個雨夜的經歷,那些聲音,還有那張突然出現在我眼前的張梅蒼白的臉……手臂上不由自主起了層雞皮疙瘩,我貼著牆猶豫了一下,不知道是應該馬上開燈,還是趁著黑到窗邊看看那是什麼東西。
就這麼僵站了有幾秒鐘的工夫,外頭一陣風起,吹著天井裡那棵香樟樹嘩啦啦一陣晃動,我看到一團黑影從那叢較為密集的薔薇叢裡霍地竄起,幾步朝天井外奔了出去。
是個人!
當下也沒多考慮,我一個箭步奔到視窗。
當然,不是為了開窗追出去,而是為了把窗戶鎖緊。
走到窗前一邊找著鎖,一邊留意著剛才那團黑影縮著的地方。剛把鎖釦上,那片薔薇叢被風撲勒勒一吹,豁開處忽然有什麼東西在路燈下閃了閃。
回過神的時候,我已經開啟窗站在了那東西所在的薔薇叢邊。
那東西原來是隻手機。拾起來,上面還殘留著點人的體溫,顯然是剛才那人匆忙間掉的。正握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著,冷不防前面什麼東西在我眼皮子底下一閃。
覺著不對迅速抬頭,對面那扇窗已經砰地一聲在我眼前合上。
我趕緊朝視窗奔過去,抓住把手用力朝邊上拉,窗紋絲不動,顯然已經從裡頭被鎖上了,只來得及看清楚辦公室裡一條黑影在牆角的電腦檯前閃了一下,隨即朝著那間唯一透出光源的行政部小間裡跑了進去。
繞過天井,我通過會議室那扇被他們忘記關掉的落地窗悄悄走進公司,來到行政部小間門口的時候,那個闖入者正坐在我的電腦前對著鍵盤劈劈啪啪不知道在輸著什麼。
細看不過是個十七八歲樣的大男孩。
長相倒也清秀,不過個子很小,近距離看上去甚至還沒我高,一鼻子細細的汗,顯然除了我之外,這個入侵者也處在極度的緊張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