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戲真做,
到此應該順水行舟矣!
對此門親事,我力求明婚正娶,否則桑濮行間約,不但會受到他家庭鄙視,而且必受其
親戚非議。我向子良提出三點要求:一、須他父母同意;二、要社會有上聲望者從中介紹;
三、須明婚正娶,大事鋪張。目的無它,因為雙方家世太過懸殊,非此不足以提高身價。子
良滿口答應,喜出望外。其父母特地兩度惠臨,我熱情款待,兩老眉飛色舞,留連滿意,我
不禁心中暗喜。
施靜庵教授系先父同窗好友,當年執教上海,抗戰軍興,隨校內遷西南,政府還都南京
之後,他數度訪我末遇。此老亦古道熱腸人也,沈家父子,央其為媒。十年闊別,初次見面,
他不覺怔然,繼而嘆曰:「一顆明殊,價值連城,難怪乎沈家父子,如此殷勤懇切。老友英
靈有知,當亦告慰九泉矣廣經靜庵老伯介紹,訂於三月五日我和子良在南京沈公館完婚。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但不知放下屠刀,能否成佛也?
程科長看罷李麗蘭的日記,對她飄零身世深感憐憫,對她不幸的遭遇非常同情,對她的
文學才華十分欣賞,對她的處世待人相當贊同。他認為,她不是自甘墮落、不知羞恥之人,
今淪為盜,是逼上梁山的。她正決心懸崖勒馬,改邪歸正。她遇上沈子良,渴望找到幸福的
歸宿,但她為什麼在臨婚之際,卻不能放下屠刀,而瘋狂地兩天三作案,以致自陷羅網?想
到這裡,他對她又感到失望和惋惜!他在辦公室裡,來回不斷地踱著方步,搓著雙手,認真
地考慮如何佈置下一步的審訊事宜。
早晨的陽光透過墨綠絲絨的窗簾,隱隱約約地射進了小客廳。這是李麗蘭的臨時拘留所,
美其名曰招待室。室內地毯、沙發,十分整潔,不過臨時加了一架高低背沙發床。
李麗蘭在朦朧中睡醒,神志仍然恍惚,她下意識地感到痛苦。當地定神思索時,才感悟
到此身還在牢獄中。這時地突然緊張起來,發現自己昨夜和衣而睡,不禁生疑。她回憶昨天
的情景,她的確很疲倦,但絕不會累到這樣地步。按理說,她昨天遭遇不幸,內心很痛苦,
理應通宵失眠才對,為什麼一直酣睡到天明?這不符合自己的實際,她感到昨夜可能受人擺
布。她馬上蓋上棉披,在被窩裡急速地層層解開紐扣,將手伸進右邊的腋下,手指尖觸到藥
棉紗布的地方,捏一捏,裡面硬紙小方塊安然尚在。這才解除了精神上的緊張狀態,只得覺
全身鬆弛,軟癱床上。
不久,她又意識到時間不早,馬上起床。只聽門口開鎖的聲音,門開處,一個小勤務端
著臉盆和撤具笑嘻嘻進來,毫無一點敵意。小勤務年齡不過十二、三,兩頰緋紅,天真可愛。
他笑對李麗蘭說:「李小姐,請洗臉!」
「謝謝你,小兄弟!」李麗蘭輕鬆地對他微笑。她想,這完全像是在招待所裡,哪裡是
拘留室呢?
漱洗的用具撤走後,接著小勤務又端進早餐來,擺在中間的小圓桌上,一大碗大米稀飯,
一盤小籠包子,四碟便榮--金華火腿、福州肉鬆、鎮江臘肉、南京板鴨,滿滿地擺一桌子。
李麗蘭心裡想:「這是在招待高階客人,哪裡是囚犯的伙食?」她知道,三爺的酒菜從
來是不好吃的,招待愈好,她心裡愈覺得不安,她預感到危機四伏,大廈將傾。但她想到銀
行保險提貨單還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裡,最後的防線還沒有被敵人攻破,她又感到安然。
晚上七點鐘,晚餐後不久,「招持室」的房門開了,女警員馬雪琴走進來,很有禮貌地
對李麗蘭說:「李小姐,程科長請你談話。」
這句話好像晴天霹靂,李麗蘭知道這是敵人發動全線總攻擊開始時的訊號彈,說明敵人
的王牌部隊參加了戰鬥。這是決定性的時刻,勝敗存亡在此一戰。當這千鈞一髮的時刻,李
麗蘭的情緒反而鎮定下來,她臨危不亂,步履從容。
李麗蘭隨著馬雪琴走到科長辦公室門口,馬雪琴喊「報告!」
「進來!」
馬雪琴推開房門,李麗蘭隨地進去,只見房間裡有三個人:一個男的,兩個女的。上首
辦公桌坐著辦事員楊玉瓊,就是昨晚送衣服給她的女警官;下首另外一張桌子,坐著助理員
柳素貞,就是昨天晚上在秦淮飯店特等四十四號房間裡戴著手銬、自認竊犯的範朝霞。這兩
個女的,李麗蘭都曾經接觸過。她們各據一張桌子,桌面上放著紙筆,準備以雙重的口供筆
錄,她預感到案情的嚴重性。中間那個男的,約二十五、六歲,身材很高,穿著一套嶄新的
咖啡色帶條紋嗶嘰西裝,足著黑皮鞋,梳著波浪式的頭髮,風流瀟灑,態度悠閒。兩隻眼睛
炯炯有神,一望便知是全域性「王牌」--她的勁敵。她對他有點面熟,但一時也記不起來了。
在這一瞥之間,現場的一切,盡被李麗蘭攝進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