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李麗蘭進來的時候,程科長頓覺眼前一亮,她那婀娜的身段,漂亮的姿色,使程科長
神魂飄蕩。雙方的靈感都在一剎那之間。
馬雪琴對著程科長向李麗蘭介紹:「這是程科長。」
程科長站起來,溫和地請李麗蘭上坐。他們相對坐下,中間只隔著一張漆得發亮的楠木
矮腳茶几,相距僅僅一公尺。
馬雪琴走出後,勤務員周凌端來四杯龍井綠茶,每人一杯。這種別開生面的審問方式,
使李麗蘭感到意外。在第一次初審時,李麗蘭已經拿捏了勝利的規律,這個規律就是強硬潑
辣、橫衝直闖,以圖速戰速決。她想,銀行保險提貨單還牢牢掌握在自己手裡,對方找不到
她的真憑實據,她還可以用昨晚同樣的強硬潑辣方式壓倒對方。但是現在時間、地點、方式
都不一樣,對方的戰略儘量忍讓,以柔克剛,使自己無法施展強硬攻勢。她看到兩個記錄員
配備了雙套記錄,深感到案情的嚴重性;程科長表面上似乎很客氣,內心必詭詐鄭重,這外
松內緊,更顯手腕毒辣。她想,「三曹對案,律法無情」,應當特別謹慎,沉著應戰,先取
守勢,再圖反攻。想到這裡,她悠然冷靜地坐在沙發搞上,等待著對方發問。
「小姐,你叫李麗蘭嗎?」
「對,半點不假。」對方自然的發問,李麗蘭不得不答覆。
「麗蘭小姐,很對不起,我們初次見面,對你的家世都不瞭解,可否把你的年齡和家世
約略介紹一下?」程科長態度非常誠懇,使李麗蘭不好意思不直言相告。
「事無不可對人言,我那清白的家風,有什麼不可告人呢?我今年二十三歲,揚州人,
父親教授,母親講師。抗戰開始,我母親不幸病故,父親精心培養我到高中畢業。當我高中
畢業那年,不幸父親又病逝,家裡生活非常困難,連父親的屍體都無法收斂。還好有一位劉
太太,她是做生意的,看我可憐,仗義幫助,把我父親埋葬了。想不到禍不單行,喪事剛理
結束,當時日本大佐的翻譯官、漢奸閻雲溪要強迫我嫁給她。我這純潔的身軀,豈肯讓這萬
惡的漢奸蹂躪!於是我便棄家出走,跟著劉太太,到處做生意。」說到這裡,李麗蘭有點感
慨。
「那你做什麼生意呢?」程科長緊接著發問。
「跑單幫嘛!」
「跑哪一行的買賣?」
「專辦珍貴藥材。」
「什麼叫做珍貴藥材?你能否說出十種藥名來?」程科長希望用這個題目考倒她。
李麗蘭想,這個笑面虎心計太多,一不小心就會上他的當。幸好她有把握,便輕鬆流利
地回答:「珍貴的藥材何止十種,如人參、鹿茸、羚尖、犀角、珍珠、瑪瑙、白瑞、紅花、
安息、龍腦,、熊膽、象膽、虎睛、鹿腎、海龍、海馬、猴棗、馬寶、銀耳、燕窩、麝香、
肉桂、珊瑚、珊瑚、猴面茵、貓須草、夏草、冬蟲、頭頂一粒珠、九死還魂草,以至幾百年
的靈芝草、上千年的何首烏。」李麗蘭念出藥名,如數家珍,滔滔不絕,好像真的是幹這一
行的老手。
程科長對她的臨機應變的本領很佩服。他接著問:「那你走過不少的地方囉?」
李麗蘭心想,你跟我磨,我就磨下去吧。她說:「幹這一行藥材生意要集天下之精華,
不走南闖北,不東飄西蕩,就無法採購到那樣多的珍品。不過這行生意,獲利很厚。但我們
也不是專門為了做生意,一半是想遊山玩水,所到的地方,不論是奇峰異水,名勝古蹟,在
歷史上、文學上聞名的,幾乎都走遍了。」
「真不愧行萬里路,讀千卷書。」程科長有意奉承。
「讀千卷書,我不敢當;行萬里路,也許還談得上。」李麗蘭臉上泛起得意的神色。
「你說的劉太太是哪裡人,她現在哪裡?」
「她原籍山東青島,家裡什麼人都沒有。半年前已經死了。」
「她死在哪裡?」
「死在揚州我的家裡。」
「那她有無財產在你那裡?」
「她生平疏財仗義,花錢很大,死後所剩的錢也無多了。我是她的乾女兒,替她料理喪
事,是理所當然的。」
「那你現在還幹這一行生意嗎?」
「劉太太死後,我就不幹了,年華似水,不能再為金錢而不顧青春,應當找個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