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臾,戚玉芳的臉上,又如雨過天晴,現出明豔的陽光。她以小鳥依人之態走近劉振亮
身旁,柔聲地說:「楊先生,你生我的氣麼?剛才的話,我們都是鬧著玩的,也許我太過分
了一點,不知不覺刺痛了你的心,一切要請你原諒。楊先生,你看太陽落山了,北風很緊,
你傷口才癒合,身體還虛弱,衣衫太單薄,當心著涼。我們下樓去吧,明天再來好吧!」
戚玉芳柔柔絮語,充滿愛心,劉振亮不覺醉了,上一刻難受的心情,被她三言兩語一掃
而清。他笑著說:「玉芳小姐,你是我的再生父母,大恩未報,幾句戲語就生你的氣,那我
還算一個人嗎?」他的話無形中又給戚玉芳一顆甜蜜蜜的軟糖。
戚玉芳是個絕頂聰明的女子,博古通今,能寫詩繪畫,能彈琴唱歌;身懷擊劍絕技,打
一手好槍法,經常幫助父親捕魚、打獵,可謂文武全才。
劉振亮天天與戚玉芳相處一起,面對麗人,慾念橫生。因見戚玉芳雖然豔如桃李,但外
表矜持,眉存英氣,時而冷若冰霜,凜然不可侵犯,猶如一朵多刺的玫瑰,所以他不敢太過
魯莽,一再剋制,深怕欲速則不達。
其實戚玉芳已被愛情所俘虜,劉振亮高明的「拆白」手腕,處處博得她歡心。戚玉芳雖
然聰明機智,但畢竟是初出茅廬的少女,情場上沒有見過世面,不知其中險詐。突然碰到這
個竊玉偷香、撥雨撩雲的老手,她的春心已被撩得紛亂如麻,脆弱得不堪一擊。她僅僅靠著
外表的矜持和玩世不恭的姿態,不過是一層薄紗矇住真面目。「玉面狼」棋輸一著,誤卻大
好時光,失去了許多機會。
第二天上午九點,戚玉芳照例到書房裡替劉振亮換藥,一進門,看到劉振亮酣睡正濃,
不忍喚醒他。正百無聊賴之際,只見劉振亮枕邊放著一本書,已經看了一半,反折著。她隨
手拿來一著,原來是古本《金瓶梅》。她站在床前看了一下,覺得此書頗新鮮,以前尚未看
過,就悄悄走到書桌旁坐下,聚精會神地看起來。
原來,這是劉振亮設下的圈套。他千方百計地在戚玉芳身上動腦筋,要點燃她內心慾火,
搖盪她的芳心。他無意間在戚承祖書房的古書堆裡發現一本殘缺不全的《金瓶梅》,這本書
在明、清兩代曾列為禁書,著重描寫兒女私情,細節刻畫入微。劉振亮如獲至寶,計由心生。
他掌握戚玉芳每天上午九點照例到他書房換藥的規律,故意裝睡。把此書放在枕邊,把它翻
到富有挑逗性的一頁--「潘金蓮醉鬧葡萄架」,反折著。他撒下了香餌,專等戚玉芳上鉤。
不出所料,戚玉芳果然中計,她坐在桌旁入神地看著,整個魂兒被吸住了。
劉振亮眼看「錦鯉上金鉤」了,心想,此時不下手,更待何時?輕輕掀開棉被,下床躡
足,端來一張鼓椅,緊挨戚王芳後面坐下,鼓起破釜沉舟的勇氣,把一隻手兜在戚玉芳的胸
部,在她耳邊輕聲細語:「玉芳,你的心為什麼跳得那麼厲害?」
玉芳先受書中生動情節的誘惑,此時又受劉振亮溫柔蘊籍的勾引,只覺得一縷縷微妙的
情絲向神經網撒開,意蕩魂銷她再無法矜持了,她心醉了!
劉振亮見此情景,知道她「情急了」!益發大膽,更靠緊了她,輕吻香頸,耳鬢廝磨,
俏聲俏氣的說:「心振盪,默無語,何以為情?」幾句挑情話搔著戚玉芳內心的癢處,她屈
服了,忍不住縱身倒在劉振亮的懷抱裡,任他盡情擺佈。
正當這千鈞一髮的時刻,籬外柴扉「嘎」的一聲,把戚玉芳從溫柔鄉里驚醒過來,她知
道是爸爸回來了,便立即從劉振亮的懷抱裡掙扎出來,如一隻驚鴻掠出大廳,開了大門。
「爸爸,回來了?」戚玉芳見父親滿臉笑容,挑著滿滿兩籮筐的日用品和食物跨進門來,
趕緊上前接過擔子,挑進大廳,把東西安頓好。
父女倆拿了一大疊報紙同到書房裡探看劉振亮,陪他聊天。
劉振亮一眼觸見戚玉芳手上的報紙,不禁地賊心虛,感到前景不妙,前刻風流的幻想全
拋到九宵雲外了。
「玉芳,這些報紙是新的還是舊的?」劉振亮忙問道,禁不住心臟噗噗跳。
戚玉芳見問,想到上刻與他擁抱的情景,不覺雙頰泛起好紅,不自然地笑說:「在城市,
它是歷史;在這裡,它還是新聞。」
戚承祖怕劉振亮體會不到女兒講的話意,連忙補充說:「楊先生,我們這裡地方偏僻,
交通不方便,每半個月我就要麻煩那位在長江海關當幫辦的朋友,利用長江差船,為我採辦
一次食品和日用雜物,又替我捎來半個月的報紙。這些東西都是從南京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