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振亮聽說是從南京來的報紙,忍不住心頭跑鹿,又聽戚承祖興致勃勃往下說:「剛才
我聽那位朋友說,南京最近破獲了一起美國特使馬歇爾失車案。」劉振亮更是心驚肉跳。但
他馬上鎮定下來,事不關己地問:「這批竊犯捉到了沒有?」
戚承祖搖頭說:「沒有,聽說這個竊犯是「獨腳盜」,只有一個人,相當厲害,被他跑
了。不過這輛汽車還是被奪回來了。說著,便從那疊報紙中找出本月五日的《中央日報》,
擔心劉振亮病後精神不好,要女兒把破獲馬歇爾失車全案的經過念給他聽。
劉振亮坐在床上,背靠床頭,戚家父女坐在沙發椅上。
戚玉芳翻到第四版‘「本市新聞」’欄,認真地念道:「美國總統特使馬歇爾失車案如
期破獲;小標題是:‘大偵探駕車追竊犯,京蕪公路一場槍戰。’她興趣盎然地讀著,戚承
祖頭枕沙發閉目靜聽;劉振亮繃緊心絃聽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幸好戚承祖父女一個低
頭專心地念,一個閉著眼睛聽,否則劉振亮的表情肯定難逃過他們的眼睛。
戚玉芳讀完全案經過後,若有所思,便問劉振亮說;「楊先生,這個竊犯也是四川內江
人,與你是小同鄉,也是翻譯官,也到過印度加爾各答,你認識他嗎?」
這時劉振亮已恢復常態,假裝鎮定笑著說:「不認識!抗日戰爭時期,四川重慶是個陪
都,抗戰的大後方,我們家鄉有許許多多青年,為了祖國,參加各種救亡工作,出過不少力,
他犧牲不少人。不過人的品質各各不同,不能一概而論。這個竊犯可能假冒美軍顧問團的翻
譯官。不過也許他真的到過印度加爾各答;據報紙報導,他當時是學空軍的,而我那時是學
特種部隊的,不是一個系統。加爾各答是印度第一個大港口,地方相當大,是作為盟軍反攻
東南亞的基地。當時英國、美國、印度的軍隊很多,各種飛機、大炮、坦克、戰車多得不得
了。我們中國各兵種也都在那裡訓練。馬達的聲音,整天公響,震耳欲聾。一到星期天,街
上各膚色的人熙熙攘攘,熱鬧極了。’
劉振亮極力迴避主題,想把父女倆的注意力引到印度加爾各答去,盡在枝節上做文章。
戚玉芳轉了個話題說:「這個程科長的確相當厲害,我在報上經常看到關於他破獲各種
離奇案件的報導。這次馬歇爾特使的汽車被竊,假使沒有他及時破獲,就會影響到國家的體
面。」接著,她又神往地說:「我真想有機會到南京去看看這位傳奇式的人物,他究竟是個
什麼樣子,有沒有三頭六臂?」
劉振亮為了掩蓋他的竊盜嫌疑,趁機撒謊說:「講起來我和程科長還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我們兩個經常在一起玩。」
戚玉芳信以為真,好奇地問:「他多大年紀叩
劉振亮才後悔自己弄巧反拙,遲疑一下才說:「四十開外。」
戚五芳不禁一楞,又問:「他是哪裡人?」
劉振亮不假思索地說:「廣東人。」
「他是什麼出身的?」戚玉芳又追上一句。
「過去他在上海法相界當過包打聽,上海倫陷後曾在汪精衛偽政府公安局任職,不久又
調到南京公安廳。抗戰勝利後,政府看他在任多年有點經驗,便把他留用下來。」停了一下,
劉振亮加重語氣說:「當然羅,工作幹了那麼多年,一點經驗總是有的,熟能生巧嘛!」
「這個人長得神氣嗎?」戚玉芳對程科長似乎很感興趣,不厭其煩地一再追問。
劉振亮剛才聽到《中央日報》的報導,才曉得他的敵人原來是程科長,暗中對他咬牙切
齒,恨之入骨。但是他並不認識這個人,就是在他失敗的當晚,從鳳凰餐廳門口看進去,只
見一個人行動迅速地把林鶴鳴的手壓下去,因為距離太遠,看不清他的面貌,他估計這個人
就是程科長了。剛才他對程科長的描繪完全是胡謅的,因為對他印象不好,所以儘量貶低,
他認為戚玉芳不會明知故問的,又隨口答道:「有什麼神氣,論他的外表,還達不到水平
線。」
劉振亮的一番答話,引起了戚玉芳的很大懷疑。她想,兩個人既然是好朋友,為什麼要
貶低他呢?為什麼楊展所講的一切與過去報紙上所介紹的程科長的情況都不相符呢?戚玉芳
雖然平時講話很隨便,但是到了緊要關頭,她就不露聲色了。
這時,戚承祖插嘴說:「我認為這個竊犯的在老虎嘴邊拔鬍子,他的膽子可算不小;最
後又能被他逃脫,這樣的人也是很了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