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有了錢,萬事都好辦。他住進了上海第一流的旅館「國際飯店」;買了手錶和許多
高階的西裝、大衣等衣服,購了上等的皮鞋,把自己裝扮起來。又到美容院把受槍傷的耳朵
修整平復。他化名朱光亮,以西南聯大畢業的僑生,準備赴美留學在上海辦理出國手續,等
待外交部通過的身份,再現於上層社交場中,過著花天酒地、紙醉金迷的生活。
劉振亮在上海逗留約半個月。馬太太的忠實門徒周之明就把劉振亮來滬的情況向馬太太
彙報了。他憤激地罵道:「劉振亮這傢伙在南京死裡逃生,想不到一個月時間,他又走了狗
運,大闊起來。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到上海已經半個月了,發了大利市,也不登門拜山,
表示孝敬。真是目空一切,一點黑道的規矩都沒有,不狠狠整他一下,那還得了!」
馬太太斜倚在沙發上,交剪著腿,始終不表態。她沉默了好久,突然問道:‘劉振亮現
在住在哪裡?」’
周之明答:「他住在國際飯店四樓七十四號房間,化名朱光亮,冒充西南聯大畢業生,
準備出國留學。」
馬太太胸有成竹地微微一笑,整個計劃已經在她腦海裡醞釀成熟。接著另一場巧取豪奪
的好戲又在緊鑼密鼓中開演了。
國際飯店不是普通的旅社。它的老闆是江浙大財閥、上海有名的大資本家。老闆的兒子
是國民黨軍隊裡的王牌軍軍長,參加過遠征軍,現在東北任職,中央對他‘上眷猶隆’。真
可謂財勢俱全。
飯店經理錢玉通,是老闆的親戚,又是他的得力助手。此人驕傲成性,藉著主子的財勢
飛揚跋扈,不可一世。
一天傍晚,錢經理從外面回來,剛到國際飯店門口,突然迎面來了一輛嶄新的流線型小
轎車,外表十分新穎漂亮,他不由駐足視之。只見車子駛到飯店門口停住,前座走出一個年
輕的副官,他一下車就把後面的車門開啟了。開門處,車裡走出一男一女,服裝考究,派頭
十足,一望而知是不凡人物。
年輕副官轉過身,正好與錢經理打個照面,便向前問道:「先生,請問這裡的經理辦公
室設在哪裡?」
先聲可以奪人,看那十足的派頭,錢玉通自然不敢怠慢。他笑著說:「你們找經理嗎?
敝人就是。請上電梯,我的辦公室在三樓。」
到了房間,那個副官就走出去,順手關上門。錢經理對那兩位客人特別殷勤招待,讓位
送茶完畢,便自我介紹。他隨手在桌上拿了兩張名片,雙手分別恭送給他們。
那兩位男女客人看了名片後,不約而同地注視著他,那鄭重的表情,使得錢經理侷促不
安。不久,他們也各自拿一張名片遞給他。那個男的名片上寫著:「首都警察廳刑事科科長
程慈航」。著到「程慈航」三字,他不禁聯想到轟動全國的破獲馬歇爾特使失車案的主辦人。
百聞不如一見,只見程科長年齡不過二十五、六,外表精明英俊,態度十分開朗。再看那個
女的,名片上寫著:「軍事委員會委員長侍從室調查組組長美瑛」。細看這個女的,年齡不
過三十出頭,風韻高,派頭足,美貌中蘊含英氣。
這兩位客人給人的印象是威而不猛,尤其那位女的,待人接物處處佔主動,有了她,整
個房間的氣氛感到融洽有生氣。
姜組長溫和地查詢國際飯店的一切情況後,便問錢經理說:‘這裡的實際負責人是誰?」
「敝人全權負責。」
姜組長笑著對那個程科長說:「程科長,你現在可以把委座的秘密手令給錢經理看看。」
程科長就在沙發椅上把皮包開啟,從裡面拿出一封大型公文袋交給錢經理。錢經理一見
這個中央級使用的公文袋,便知來頭不小。他鄭重地接過公文,只見封面寫著:「十萬火急,
秘密手令,首都警察廳廳長黃珍吾親收」,旁署:「軍事委員會委員長侍從室」。
錢經理急迫地著其內容,裡面寫著:「盜竊美國特使馬歇爾汽車的首犯劉振亮潛逃在案,
頃據首都警察廳賽報,該犯目前逃往上海,現住國際飯店四樓七十四房間,化名朱光亮,冒
充西南聯大畢業生,以等待出國為名,利用國際飯店為巢穴,暗中密謀不軌。奉委座批示:
‘速即逮捕,追查餘黨。’現特派本室第二處調查組組長姜瑛會同首都警察廳原經辦科長程
慈航率領精銳幹員前往上海,秘密逮捕歸案,著即進令執行。為了國際盛譽和徹底追查幕後
的指使者,此行應特別保密,定要單獨行動,不許通過上海市警察局,以免洩漏秘密。國際
飯店政治面目尚明確,著該店負責人暗中協助查緝,務令嚴守秘密,如有故意洩漏,致令該
犯潛逃,應按軍法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