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曉得,一次被蛇咬,三年怕草繩。
這塊清靜神聖的地方。不能讓渾濁之氣汙染了空間。」他嘆了一口氣,以解釋的語氣接著說:
「我不是朱熹的道學派,不過我的確存在偏見,也許這就是我的疙瘩吧!」
我知道對他相強無益,但是我並不灰心,雖然短短的相處,我己瞭解了他的為人。儘管
口裡那麼說,但他並不是固執已見的人。我想用事實去感化他,我估計他會歡迎你媽的。
你媽豔而不妖,溫柔大方,不管什麼人與地接觸,對她都會產生好感的。因此,我堅請
他到南京來,做一天的逗留也好。他開始有點猶豫,經我再三懇切邀請,他終於答應了。
於是,我們乘船由長江順流而下,到旅館時已是上燈時分,當晚,我和你媽特別殷勤招
待他。在陶然欲醉之下,他慨然答應了我們的請求。我趁機命你媽即席拜他為義父,這時,
他樂不可支,欣然接受你媽作乾女兒。當時所謂「禍水」、「毒蛇」、「濁氣」,早已拋到
九霄雲外,對女人的一切成見都消除了。
以後我出資僱了外省的土木工人,在這裡興建起我們目前所住的房屋和周圍建築。我們
三人住在一起,自然而然地成為一家人。
我與你媽當時原想在這裡暫住一段時間,避過這個風險,等待風聲平靜之後,再事出山。
想不到這個世外桃源把我和你媽吸住。正如老人所說的:「世人爭向鬧市去,我願青山共白
頭。」
我們三人興趣相同,意氣相投,暇時吟詩、操琴,說古談今,其樂無窮。
老人不但是音樂家,而且還是一個鑑別家。特別珍惜梅影留下的銅琵金縷,他時時把玩,
愛不釋手。他撫琴絕技可謂登峰造極,古意橫生。每操一琴,令人神清氣爽。我倆的琴技與
他相比顯然望塵莫及。以後經他指教,我倆琴術也進步多了。真是:「清風明月何須論價,
高山流水定有知音!」
據他說,此琴為稀世之物。它是千年水底鐵樹之根製成的。此木色黑如漆,堅硬如鐵,
擊之鏗鏘有聲,外漆古銅色,號曰銅琵;以精銅之絲為弦,謂之金縷。彈時音清明爽,悅耳
動聽。
我們每當月白風清之夜,老小相處,忘卻了彼此間不同的年齡,談笑笙歌,融融忘形,
真是「躲進小樓成世外,管它鐵馬與金戈」。這樣的生活,勝過煙火神仙。
自從我和你媽到此之後,他的晚境過得更加美好幸福;我們從他那裡也學了不少對付環
境的自力更生的辦法。我們和他和睦共處整整十年,你小的時候他非常愛你疼你,經常抱著
你,逗著你玩。你也「公公,公公」地叫得怪親熱、他死後身無長物,卻遺下不少書籍,現
在房內圖書滿架,不少是他的遺產……
戚玉芳全神貫注地傾聽父親娓娓陳述二十五年前的往事,感到非常驚詫,想不到父母的
過去如此地驚心動魄!梅影了不起的俠義作風使她肅然起敬,無比仰慕。她懇切地問她父親
說:「爸,你看梅姨會來嗎?」
戚承祖點頭答道:「她一定會來的,不過當年她多少有點誤會。自從勞燕分飛之後,大
地茫茫,彼此就找不到對方了。萬想不到。相隔了二十五年之久,她還會找到這裡來。這也
許出於偶然的機會吧!這千載難逢的機緣,她哪有不來之理?遺憾的是你媽生前沒有一天叨
念著她,如今她來了,你媽卻長眠地下,無法見到她了!」說到這裡,他不禁悲慼起來,眼
圈紅了。戚玉芳也潛然淚下……
第十五章
馬太太當時在國際飯店,吞沒了劉振亮的不義之財,在檢查戰利品的時候,她發現箱中
許多珍貴的首飾,多半都很熟悉,好像在哪裡見過似的。心中很是狐疑。
當劉振亮向她介紹戚家莊的情況時,曾提到駱炳章的名字,雖然她外表不動聲色,但心
髒跳動得異常厲害。當她證實劉振亮的小箱子裡全是戚家彌勒佛裡面的寶藏時,就把它集中
儲存起來,準備交還原主。
幾個月來,她一直嚮往著這個世外桃源,關心戚家父女情況,想念著改名戚承祖的駱炳
章。
劉振亮死後,她就決意前往戚家莊。事先。她派方捷俊暗中調查戚承祖好友長江海關幫
辦韓天雄的住址,摸清長江差船的航行日期。
在溯流上航的前一天,方捷俊特地上門探訪韓天雄,偽稱他的父親方大成是戚承祖的好
友,剛從美國回來,有許多東西要麻煩韓天雄代其送給戚承祖。在韓天雄未置可否的時候,
方捷俊先把另外一份豐富的禮品當面呈送給他,作為酬勞。韓天雄得到意外的幸財,心裡著
實高興,滿口答應;也不想盤問其中的底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