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不敢!」戚承祖受她情緒的感染,語氣也隨著輕鬆起來,這時他顯得年輕了許
多。
馬太太看到如此幽美恬靜的風光,不禁感慨萬千:「炳章,這裡真是世外桃源,你太幸
福了!怪不得你會永葆青春,二十五年了,你還像當年那樣地健壯。」
這句話觸動了戚承祖的心事,他無限傷感地說道:「梅影,我現在是煢煢一身,生意盡
了,縱有美景良辰,不過虛設。」
馬大太這次來早已打定主意,儘量要給戚承祖一個歡樂。便笑著說:「我來填補這個真
空好嗎?」
這句話比仙丹更靈,把戚承祖陰鬱的心情一掃而光。他轉過頭來笑對馬太太說:「真的
嗎?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接著又喃喃自語道,「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馬太太笑了,斜他一眼:「你不請,我自來,為的是什麼,還有什麼真的,假的!不過
我自投羅網而已。」引得戚承祖哈哈大笑。馬太太又兜了一句;「這一下你該滿意了吧!」
成承祖向馬太太鞠了一躬,以感激、虔誠的態度笑對馬太太說:「多蒙夫人恩典!」
走到門口,他又調皮地歪著頭,攤著右手說道:「夫人請進!」
馬太太忍俊不禁。
他們進大門,到花廳,轉入戚承祖的臥房。今天這間臥房陳設得非常富麗堂皇,既舒適,
又美觀。馬太太笑說:「這房間哪裡是方丈的禪房呢,簡直像新婚洞房。一點也看不到煢煢
一身、生意盡了的淒涼景象。」
「這完全為夫人而設的。」戚承祖高興地答道。
「你有沒有估計到,假使對方不肯,這樣地苦心張羅,豈不是空費心機嗎?」她反問道,
卻是春風滿面。
「不,我想夫人俠骨柔腸,一定會可憐我的遭遇而恩施雨露的。」戚承祖恭維道。
「得啦,得啦,我又不是三歲的小孩子,你不要盡灌迷魂湯了!」說到這已她長嘆一聲,
感慨地說:「不過太遲了,已近黃昏,有什麼意思呢?」
「夕陽無限好!」戚承祖馬上介面說。
「呸,虧你說得出!」
「不,丰姿猶在,不減當年。」戚承祖再來一個恭維。
馬太太秋波一轉,瞟他一眼,反問道:「真的嗎?」
「哪有假的,這是由衷之語。」
「炳章,真是由衷之語嗎?我明白告訴你,你是迫於無奈,不得已而求其次。」
戚承祖急忙辯爭說;「冤哉,冤哉!你當時就誤會了,不告而別。你走後,不知道我和
豔秋流了多少傷心淚呀!」
「也許是鱷魚的眼淚,也許是貓哭老鼠假慈悲吧!我自己知道,當時我是個多餘的第三
者。」
「哎--」戚承祖嘆一口氣,滿肚子的委屈盡在這聲嘆息裡。他怕觸動對方的心事,擔心
這樣糾纏下去會釀成僵局,對自己不利,馬上轉個話題問她:「梅影,二十五年來你是怎麼
度過的?」
馬太太笑著說:「一個弱女子,在這樣的社會里,既無背景,又無裙帶關係,有什麼辦
法生活呢,事迫無奈,只好出賣父母的遺體,當娼妓,當婊子,得便時做點副業當小偷,當
扒手。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好差事可幹呢?二十五年來,我就是這樣糊里糊塗地生活著。我
在地獄裡,你在天堂上,怎麼好比呢?」
戚承祖知道他的情人是一個玩世不恭的樂天派,聽她說得輕鬆,知道她又在開玩笑,不
覺哈哈大笑。
馬太太十分認真地說:「不要笑!我這次來因為在外面幹了一樁大案子,失了風,警探
們追捕甚急,不得已跑到這個世外桃源來。避避風頭。弄不好,他們跟蹤登門,到那時玉石
俱焚,就會連累到你了,你怕嗎?」「怕什麼!有福同享,有罪同當嘛!」
馬太太抿嘴說:「你呀,全憑一張嘴說得好聽!當年有這樣乾脆,我何至遠走高飛?不
過,今天你是知道我對你開玩笑,所以你才這樣地勇敢!」
馬太太的話雖是開玩笑,但其中不免含沙射影,戚承祖才領悟到她當年出走的原因,自
感內疚,不覺滿面通紅。
這時,馬太太無意中走到一張精緻典雅的小桌子旁邊,桌上放著一個長方形的東西,上
面罩著綠絲綢。地揭起絲綢,不禁喊一聲:「啊,銅琵金縷!」扭過頭對戚承祖說,想不到
這個東西還沒有被你扔掉。」
「這是我的命根子,怎麼捨得扔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