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承祖說到這裡,像是回憶,說道:「豔秋活
的時候,經常彈它,想到你,就流淚。」
馬太太聽了,感慨地說:「豔秋真是多情的人,我對不起她。」停了一下,她問戚承祖,
「炳章,你呢?」
「我謹遵你所囑,快意時便焚香一柱,對鼓鳴琴。」
「那你比她更多情羅!」馬太太斜瞟他一眼,覺得他有點侷促不安。為了不影響對方的
情緒,馬太太轉了個話題對戚承祖說:「假使我在這裡,你能養得起我嗎?」
戚承祖笑道:「這個地方看來抬頭高山峻嶺,舉步羊腸小道,但不要小看這個窮鄉僻壤,
這裡的經濟收入卻相當可觀。單就附近的果園,四時果子不斷,我們與外地果商在渡口交換
糧食,一年所收的果實可換三年糧食。湖裡養著各種名貴魚類;山上有不少山麂、山豬、野
貓、野兔;家裡喂著家禽、家畜;野外有竹筍、香菇、木耳、香茶應有盡有,取之不盡。你
當年留下的家當,基本上沒有什麼耗用。這裡的生活請你絲毫不必操心,不要說你一個人,
就是三個、五個,也綽綽有餘。」
馬太太笑起來,戲謔地說「那你再娶幾個小老婆都有辦法羅。」
「我只要一個。」
「誰?」
「你!」
馬太太滿臉嚴肅地說:「我不做人家的小老婆,假使我當年肯做人家的妾,也不至於遠
走高飛了。」
成承租馬上辯解道:「誰敢把你當小老婆看待,那簡直荒唐!」
「就是你!」
「有什麼根據呢廠
「亡妻冷豔秋的墓碑是你刻的嗎?」
戚承祖愣住了,他想,梅影並沒有看過墓,怎麼曉得墓碑呢?真是奇怪。
「這個,這個……」戚承祖期期不能出口,急得滿頭冒汗。
「這個,這個,這個什麼?我替你辯護吧,‘這個,我是放煙幕彈的,因為我把金銀珠
寶放在墓裡,你不相信,還有一部分在犬舍下面。’便便當當的幾句話,一說就掩蓋過去了。
這個,這個,拖了大半天,做賊心虛!炳章,我說得對嗎?」
馬太太提到兩處窖存,打中了戚承祖的要害,他更發怔了。馬太太見他呆相可憫,把他
一推,柔聲笑道:「誰有閒情和你爭個大的,小的,今天到了這裡來,豈不是等於肉包子打
狗,便宜的還不是你!」
戚承祖被她逗活了,笑道:「夫人,我是人,不是狗。」
「我管你是人是狗,總之都是貪饞的。」
「不敢,不敢,一舉一動都要經過夫人批准的。」戚承祖厚著臉皮笑說。
說著,他把馬太太帶到書房裡。這裡明窗淨几,圖書盈架,不像臥房那樣洋氣,而是充
滿古香古色,有著一種寧靜而抒情的和諧。
柱上掛著一副對聯,是整塊構木板刻的柳體藍色凹字。右寫:「不起妄心思世事」,左
書:「只好閒意養天年」。
馬太太看了,非常欣賞。她說:「好一個頤養天年的處所,可算是名符其實!」
再看壁上掛著一幅名畫,畫著一匹老馬在荒草斜陽裡,畫面上還垂著蕭條的柳枝。此馬
雖然瘦骨嶙峋,但是骨架十分高佻,依稀可見當年的雄姿。這是古代名畫家趙子昂畫的,此
畫傳到今天,也算是稀世珍物了。畫上題有兩句詩:「淒涼情緒憑誰訴,惟憶春風得意時。」
馬太太看後無限感慨,她說:「這是烈士暮年,英雄末路。」戚承祖微微點頭,沒有發
言。
她看書架上許許多多的書,有的早已聞名,尚未讀過,有的書名連聽都沒聽過,不禁心
花怒放,自言自語說:「真是‘老見奇書眼猶明’,我若能在這恬靜的環境裡飽覽群書,享
著清福,也是人生一樁快事啊!」說著,便坐在一張花梨木的靠背自動椅上,周覽書房整個
佈置,感慨萬千地說:「哎,鳥倦飛而知還,看來百計不如歸。假使我能夠對黃卷以終年,
此生之願償了!」
戚承祖也在她對面坐下,說:「對,老來能夠以‘山林作伴,風月相知’,確實難得。」
馬太太笑瞪他一眼,說:「我看你未進籬門的時候,其表情如喪考妣,說什麼煢煢身,
生意盡了,像你這樣不甘寂寞的人,怎麼甘心山林作伴,風月相知呢?你是酒色財氣的和
尚。」
戚承祖被駁得笑起來:「我不服老。所以不甘寂寞。」
說完,他又把馬太太帶到他女兒的臥房裡去。馬大太巡視房間一眼,覺得這裡的陳設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