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一格。所有的傢俱都是中西合壁,相當清雅,左琴、右劍掛在牆上,沙發後面放著兩支獵
槍。馬太太拿來一看,便說:「這是美國最新式的雪佛克獵槍,威力猛,射程遠,在美國算
是名牌貨。」
成承祖乘機湊趣道:「我真佩服你,你行行都通,真是位不可多得的女性。」
馬太太笑道:「在你看來當然是不可多得羅,世間上哪有這樣自動送貨上門的便宜事!」
她逗得戚承祖全身熱呼呼的,他不禁哈哈大笑,讚道:「夫人,你說話怪幽默的,我最
喜歡聽你講話,聽起來令人飄飄然的。」
「那當然羅,對你有利的活,你肯定喜歡聽的,何止感到飄飄然,我看你連骨頭都酥
了!」說著,向戚承祖送過一個秋波,這秋波一如電流,振奮著他的神經,他感到通體舒適。
馬太太看到琴、劍,都有所觸,她問戚承祖說;「著來玉芳是個文武雙全的才女,是嗎
/
戚承祖自豪地答道:「她彈琴、劍擊、寫詩、繪畫,樣樣頗精,古今中外無所不通,還
打一手好槍法。一句話,和你一樣,是個多才多藝的人。」
「我有什麼用呢?我老了!」馬太太感嘆道。
「生薑還是老的辣!」
馬太太啐他一口,笑道:「炳章,我哪一點對你辣過?憑良心說,我對你始終都是甜
的。」
「對,一切都好。不過你不該誤我二十五年韶華!」
「這責任該誰來負呢?」說時,馬太太又隨著戚承祖轉出後門到達後花園。
這個花園在籬笆之內,佔地相當廣,奇花異草,花香襲人,春色撩人醉。西南角,一抔
青家,幾株白楊。戚承祖把馬太太引到那裡,只見所有墓石,全是青石琢磨的,靈臺上的墓
碑,朱漆隸字,上書:「亡妻冷豔秋之墓」。
馬太太想到當年和冷豔秋兩情投洽,不禁悽然淚下;戚承祖也唏噓墜淚。正當這時,戚
玉芳尋蹤找來了,見兩人眼睛哭得紅紅的,一陣酸鼻,眼淚也巴嗒巴嗒滾下來。
馬太太是一個樂天派,不願大家淚眼相對,便自慰自解地喟然嘆道:「自古紅顏多薄命,
既稱得上美人,還是早死為妙。」
戚玉芳不解其故,怔怔看著她。
馬太太強作笑容說:「美人是吃少年飯的,一到老了,算什麼美人呢?還是早死,能夠
保留盛譽。我說一個故事給你聽,西漢武帝有一個宮人李夫人,天姿國色,絕世風流。武帝
非常喜愛她,所以寵奪專房。不幸這妃子得了重病,病時,武帝經常探望她,她總是臉朝床
裡不肯與他見面。她母親在旁看到,心裡不忍,私下裡對她女兒說:‘皇上那樣愛你,那樣
關心你,你為什麼總是不見他呢?這豈不辜負了浩蕩皇恩?’她悲切地答道:‘皇上愛我,
是看我漂亮;他關心我,也因為我漂亮。加今我病到這個地步,形容已經憔悴不堪,這樣枯
槁的容顏,絕對不能給他看到。這樣,我死了以後,在他心目中還留著我當年的美容,將來
讓他好想念。在他想念我的時候,我們一家人也許還會沾我的光。’果然不出所料,她死了
以後,武帝思念不已,對她一家人恩賜不絕。你看,這個李夫人何等聰明!」
接著,她又對戚玉芳說:「你媽年輕時是個絕代佳人,外號‘古城皇后’,這是不簡單
的。假使她得享天年,活到八、九十歲,彎腰駝背,老態龍鍾,這有什麼意想呢?還是趁著
紅顏未衰的時候走了,給人一個深刻的思念,豈不更好?人生要看透一點,生活要緊湊一點,
命數修短,實在無所謂。你們不要過於悲傷。」
戚玉芳聽後若有所悟,點頭默思。
戚承祖無形之中又被馬太太中了一支無鏃之箭,他知道這個故事是影射他,礙著女兒在
旁,不敢辯護,啞子吃黃連,只有心照不宣而已。
離開了傷心之地,戚玉芳帶馬太太參觀她的藥圃。藥圃裡栽種著各種草藥,呈現一片異
彩。馬太大見了,不禁興嘆道:「好個神農百草!」
戚承祖說:「在深山裡種一些草藥,以防不測。」
馬太太指著圃裡形形色色的花草,問戚玉芳:「這許多花草,你都認得嗎?」
「認得,還知道其效能及如何應用。」一講到青草藥,戚玉芳的興頭就來了,她興致勃
勃地告訴馬太太:「媽媽在世的時候,很喜歡帶我去高山深谷裡去拔青草藥,還教我記青草
藥的秘訣。分門別類來記,就好記多了,比如按數目字排列:半邊蓮,一見喜,兩面針,三
葉人字草,四季春。五爪龍,六角他,七星劍,八角蓮,九層寶垠十大功勞,百日紅,千
裡香,萬年青;按動物記,如馬蹄香,牛膝,羊舌蘭,雞臉花,犬尾草,豬牳耳;按復字記,
刺刺草,月月紅,撲撲草,菠菠菜,帶帶花……」戚玉芳滔滔不絕,如數家珍,對百草非常
捻熟,馬太太聽得津津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