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就聽到清脆圓潤的聲音應道:「請稍等一下,我馬上就來。」敏捷的答覆,
真出乎我意料之外,好像她未曾入睡,專門等待我找她似的。
房門開處,我頓覺眼前發亮,一張清豔絕倫的臉龐,好像皎皎明月,清光四射。頓時,
我聯想到同學們平時的談論,他們把醫院西樓稱為「瀟湘館」,原來由於這位當代林黛玉而
得名,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只見對方不斷對我端詳,明眸裡含著驚奇。
同學垂危,我心急如焚,無心欣賞她那天姿國色,立即說明來意,請求撥給兩支強心臟
針劑。
她聽了非常同情,二話不說,走到枕邊,拿了一串鎖匙,反身就走。
外面寒風凜冽,天寒地凍,我怕她受涼,在她床上抓了一件特製的狐皮軍大衣順勢披在
她的身上,對她說:「大姐,外面已經零下三度了,夜寒霜冷,要保重身體。」
她向我回眸一笑,點頭示意,情愫寄於無言之中。
我跟她到了藥庫,取了藥,當她把藥遞給我的時候,特別鄭重囑咐道:「先拿去,回來
再辦手續,我在房間裡等你。」
我取了藥,即速拿給醫生,醫生早做好準備,馬上為傷員注射,又替他縫了傷口,敷上
藥。我幫護士把受傷同學抬到病房,一切完妥,見傷者沉沉入睡,就叫兩位同學先回校報告
情況,我在那裡守護。同學走後,我麻煩護士代為照顧。一個人悄悄來到西樓。
登上二樓,只見房門虛掩,我先輕叩房門,待應聲,便推開擠身而入。房間裡生著一盆
炭火,燒得正旺,頓時只覺遍身溫暖。
大姐端坐爐邊,見我進來,笑起相迎。我站在那裡,搓著雙手問:「大姐,還有什麼手
續要辦?」
她溫和地笑了:「拿去了,還有什麼手續呢?我看你寒夕露晨,半夜奔波,必定飢寒交
迫,特設火爐給你取暖,怕你不來,所以誆你要來辦個手續。好!既來之,則安之,先坐下
來再說。」
恭敬不如從命,我一面向她道謝,一面在爐邊坐下。
她過去倒了一杯牛奶,又端來一盤蛋糕擺在我的面前,頻頻勸進,十分殷勤。
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真有點受寵若驚,靦腆不知所措。
她笑道;「你怕我有病會傳染,所以不敢吃是嗎?其實所有的杯盤都經過消毒的,你不
要顧慮。」
我怕她誤會,連稱:「不,不!我什麼都不怕,只覺受之有愧。既然大姐這樣客氣,我
卻之不恭!」說著,為了表示不怕傳染。我端起玻璃杯一口氣喝下半杯,順勢在盤裡撿了一
塊蛋糕。
她微笑地看著我用點,表情熱烈。
我們邊取暖邊談心,由於她磊落大方,我也感到無拘無束,雖然初交,更勝舊相識,我
們海闊天空、天南地北談得十分投機。大姐添了幾次木炭,火焰跳得更歡。不覺天邊露出魚
肚白,我只得向她告別。臨行,她諄諄囑咐,要我經常到她那裡去。
自此之後,每逢星期日,我都到她那裡去。為了掩人耳目,我看病的次數也增多了。我
倆相見時,毫無拘束,上至天文,下至地理,古今中外,人生哲學,包羅永珍,無所不談。
她學問淵博,見聞極廣,對於事物的見解,相當精闢透徹。不過她的悲觀情調非常濃厚,這
是美中不足,也許夭壽之機,已伏其中。她對我非常好感,也非常關心,當時,我的確對她
有點著魔,只是當我問到她的家世時,她總是含糊搪塞,諱莫如深,始終避而不談。我雖深
感奇怪,但也不敢相強。除此之外,我們兩人可算是無話不談,無情不訴。這樣繾綣甜蜜的
日子的過了九個月。
第二年的中秋前夕,我因患慢性盲腸炎,經過醫生許可,准予進行切除手術。我於中秋
前一天住院,決定第三天開刀。
中秋之夜,皓月當空,銀輝鋪地。晚餐後,大姐約我到醫院附近的田邊林下散步談心。
她披著一件軍大衣,看來想準備長談似的。
月光如水,瀉在青草、綠葉上,朦朧中溢著光彩,四周如籠著輕紗,我們漫步在通往潭
邊的小路上,似在編織著美妙的夢,我希望這條鋪著月光的路永無休止地向前綿延,走向幸
福的未來。可是大姐卻走累了,她要停下來。我就替她找個舒適的地方,她坐在石塊上,背
靠大石,滿意地讚道:「真稱心,這塊地方找得太好了!」
我當時沒有注意她說話的用意所在,漫應道:「此地名叫落鳳窩,你是女中之風,不愧
人傑地靈。」說完,就在她的對面,斜倚白楊坐下。
面對麗人,相距咫尺這時清幽的月光,照在她皎潔的臉上,光潤如玉,潔白如雪,清豔
素雅,無可倫比,我想映雪之名,名符其實;號曰黛玉,實在當之無愧。像這樣絕色的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