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夠和她相處在一起,多麼幸福甜蜜!要是能結為連理技,真是一刻千金,何必顧慮太多,
一定要白頭到老呢!我貪婪地看著她,有點失魂落魄。
她看出我的神態有點異樣,突然問:「我看你心緒不寧你在想什麼?請如實告訴我,不
要擱在心裡呀!」
我怎麼好意思把那種邪念告訴她呢?當時急中生智,隨口應道:「我考慮後天動手術,
醫院裝置差。怕出問題,萬一死了,在這蠻荒之地,孤魂夜夜哭家鄉,做鬼也是苦的。」
她聽後愀然變色,聲調微微顫動,極力安慰我說:「不要顧慮,開盲腸是最簡單的手術,
姜院長是留德的外科專家,要不是組織上的關係,他不會呆在這個小醫院裡。我叫他替你開
刀,保證安全,你安心好了。」停了一下,她嘆了一口氣,意味深長地說:「你對事業有抱
負,是個有前途有希望的人,當然要珍惜你寶貴的性命;但是像我這樣人孤似月、命薄如雲
的人,倒高興死,因為我是個沒有用的人了,留在世上,多個累贅。萬一我死了,埋在這個
地方,是再好不過的。」
她強起笑容,以開玩笑而帶三分認真地口吻對我說:「這個地方叫做落鳳窩,是一個懺
兆,在我所坐的地方,造一臺小小的墳墓,後面有蒼松勁柏,兩旁有蕭蕭白楊,背靠石壁,
面對青山,這是一個天然的好墓地。」
我聽了她的話,不禁悽愴,心頭籠罩著不祥的煙霧,因此戚然不歡!在這月色融融的中
秋之夜,處這幽美恬靜的環境裡,相對麗人,而生慘慼之心,實在辜負這大好時光。為了扭
轉這個不愉快的局面。我轉個話題,問道:「常言‘每逢佳節倍思親’,你會不會想念你的
家?」
她望著月亮,彷彿沉於非常遙遠的回憶,茫然應道:「我沒有家!」
「伯父伯母呢?」
「都沒有了。」
「難道你一個親人都沒有嗎?」
「我唯一的親人就是你。」
「我?」
「你不相信嗎?」她微咳一聲,捂著胸口,嬌憐之狀,宛如生病西施。她長嘆一聲,接
著說:「這也難怪你感到驚愕,今晚的你來,就是要澄清這個問題。過去你三番五次問我家
世,我總是避而不答,你肯定怪我,認為我太不近人情了!其實我的悲慘家世,實在不堪回
首,而天其中還有許多難言之痛。」
這時,秋風從林間飄起,月光中透著涼意,大姐裹一裹身上的軍大衣,終於說破她那諱
莫如深的身世。
我原名林麗雲,祖籍杭州。流離上海已經三世,世代單傳,門祚衰落。我的母親是太倉
人,據說長得非常漂亮,當她生我的時候,不幸難產而棄世。我的父親對她非常鍾情,她死
後,父親沒有再娶繼室。
我雖然過早地失去母愛,但父親把對我媽的愛都聚到我的身上。那時,我仍然沉浸在天
倫的愛海里。
二十一歲那年,我讀大學二年級,我的父親在上海儲備銀行當會計。銀行有個襄理叫徐
靜山,這個人相當能幹,待人接物十分得體,年齡只不過三十九歲,我父親贊他是個神通廣
大的人。他跟我父親非常要好,無論在工作上,生活上,對我父親都格外照顧。他經常到我
這裡來,因為他是我父親的好友,我平常都叫他山叔。他對我的學業特別關心,說實話,當
時我對他很有好感。
當我在高中讀書時,就有許多年輕人追求我了,因為學業關係,都被我拒絕了。想不到
在大學裡,我看上一個同班的同學周廷芳,我倆一見鍾情。說也奇怪,他長得和你簡直一摸
一樣,甚至形態、風度、表情都十分相象,我們兩人的感情如膠似漆,幾乎發展到白熱化的
程度。
同時,我父親銀行裡有一個信貸股股長張振武,那年二十六歲,人也長得不錯,是一個
有為的青年,他一直在暗中追求我,但是我始終沒有答應他。
就在那年春天,我父親突然被捕,關在日本憲兵隊裡,以後轉到秘密監獄去。在這段時
間裡,關心我的人很多,他們爭獻殷勤,然而醉翁之意不在酒,其動機我是理解的。其中徐
靜山和張振武來得最勤。徐靜山我對他沒有什麼懷疑,對張振武卻懷有戒備之心。
我一再請求徐靜山設法搭救我父親出獄,因為我知道他社會交際相當廣泛。他一口應允。
沒幾天,他對我說:「這事很棘手,日本憲兵隊掌握確實材料,說你爸爸勾通重慶方面,是
個敵特,案情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