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科長不勝感動!他驚奇地問:「你怎麼知道?」
她含笑說:「道理很簡單,上海已經有大批的警探到達南京,這批人的本事,只能在公
共場所到處亂竄。剛才我上樓的時候就碰到一個,雖然他不認得我,也許他會認得你,經過
調查、旁證,終於被他們推斷出來。所以便想向你分得一點殘羹剩飯。你說我的推測如何?」
程科長聽了,不得不暗中佩服她的智慧,愈加覺得她漂亮可愛,對她也愈加憐惜。他禁
不住長嘆一聲,以懺悔的口吻對她說:「錦芳,我對不起你!這場悲劇完全是我一手造成的。
像錢雨泉那樣大的資本家,一隻鑽戒的損失,對他來講只不過九牛一毛而已。而且此案發生
在上海,跟我南京風馬牛不相及。我不破此案,絲毫沒有責任;破了此案,也沒有什麼所得。
以經濟觀點來說,幾十兩黃金的獎金,上上下下一分攤,個人所得無幾。我的脾氣,在公開
的場合,一向抱著克已讓人的態度,目的無他,只想搞好各方面的關係,求得上和下睦,工
作能夠順利進展。除此之外,我也不圖什麼。我與你既無冤,又無仇,何必費盡心機,對你
追究不放。嗨,早知今時,悔不當初!」
「這怎麼能夠怪你呢?我乾的是妙手生涯,你乾的是刑偵工作,雙方的立場,本來就是
敵對的。你執行你的任務,這是你的職責,怎麼曉得我們兩人會化敵為友呢?再說幹我這一
行,無本錢的生意,不冒風險,能夠坐享其成嗎?所以我思想上早做好隨時坐牢的準備。這
些年來,我撈了不少金錢,也散了不少金錢,志在劫富濟貧。雖然如此,但這種買賣總是屬
於傷天害理之事。現在我深深知道我的罪孽深重,應該洗手收攤了。我跟整個社會為敵,四
周都是我的敵人,四面楚歌,孤軍作戰,整天提心吊膽,不得不挖空心思,謹慎行事。你不
要以為我年華正茂,其實心力已經枯竭。我原想急流勇退,趁此豆蔻年華,找個如意的配偶,
享受殘存的春光,現在已經不可能了,所以只好選擇最後一條末路。在監獄裡雖然苦了一些,
不過我這枯竭的心靈,或許能夠得到暫時的體息。我是一個孤兒,唯一的恩師不幸又於前年
去世。我雖然流落江湖,但還是一個清白之身。我沒有家室之累,可以到處為家。現在監獄
將成為我的家,待遇差異而已。
「話說回頭,人都有個自尊心。當然我希望這個‘金技玉葉’的稱號,永遠不受玷汙,
無聲無息地消逝在人間。今天卻落得身敗名裂的下場,我感到非常痛心,悔已晚了!因為我
愛護我的光榮稱號,也跟你愛護你自己的盛譽一樣。當年我曾經暗中許下一個心願;誰能夠
摘掉我這一塊牌子,就說明這個人一定是非凡的人物,我甘願以身許他。
「我對你雖然只是短暫的接觸,但在我心靈深處,你那高雅的風度,英俊的儀表,傑出
的才華,加上少年得志,便燃起了我對你深深愛慕之火。現在我什麼都完了,但我不願意以
損壞你的榮譽和光明前程,來換取我的自由。世間沒有常勝將軍,勝敗乃兵家常事。今天棋
逢敵手,敗在比我更勝一籌的人的手裡,我也瞑目甘心了!」
花錦芳的一席話,既有自我犧牲的精神,又有纏綿愛慕的情意。程科長聽後激動地對花
錦芳說:「錦芳,你的話出自肺腑,我也當向你掬誠相告,以我目前的權力,加上你的機智
和才華,我們從長計議,緊密合作,一定可以度過難關,化險為夷的,我絕對不能讓你吃
虧!」
花錦芳聽了,轉憂為喜,高興地說:「你真的要成全我嗎?」
「我的小姐,日月在上,明鑑我心!」他仿效基督教徒的儀式,當胸劃個十字,引得花
錦芳噗哧一笑。
花錦芳的處境本來是孤立無援的,此刻聽到程科長的誓言,好像在暴風雨中夜航的孤舟
忽然見到一盞明燈。那種歡欣和感激的心是不言而喻的,她激動得熱淚盈眶。
程科長知道她手帕放在提包裡面,馬上從褲袋裡拿出一條白絹手帕給她揩淚。她含情脈
脈地接過手帕,邊揩邊說:「這是我一生的轉折點,決定了我今後的命運和前途。這種再造
之恩天高地厚,不知要用什麼來報答你才好!」
「我知道你的性格跟你師父一樣,僅就劫富濟貧這一點,我就應該對你施以援手。」
「難道你單單就是因為這一點嗎?」花錦芳把手帕送還程科長,眉毛一揚,反問道。
程科長含笑不語。
「真的就是因為這一點嗎?」花鏡芳又重複問一句。
程科長被迫不過,微笑答道:「君子施惠不望報,如果在這個場合提出要求,人家會說
我是‘乘人之危’!但願你不把我當作一根‘撐竿’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