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的職責,說實話,沒有你提供這些珍貴的材料,我也沒有辦法破獲此案,你的
功勞比我大,所以你不但給我溫暖,還給我信心。」
現在他們兩人的心情都非常輕鬆愉快,一個認為勝利在握,一個認為前途得救。陽光照
在視窗上,這是大自然向他們發出的微笑。
程科長站起來,此時有意濟覽一下這位知識分子的閨房,史朝雲跟在他身邊陪著。房裡
有豪華的梳妝檯和中西傢俱,大小不同的書櫥,壁上懸掛著世界地圖、中國地圖、歷代版圖
變遷圖、歷史系統表。他笑贊說;「既是貴小姐的閨房,又是歷史學家的研究室,不簡單!」
史朝雲輕嘆道:「可惜春將盡,花已殘,不學無術!」
「不,我不贊同你這樣說!你在我的心目中既純潔又博學。」「謝謝你過獎!」
他走到寫字桌旁邊,只見大玻璃板下面壓著一張十六開大的國畫,是清朝揚州八怪之一
鄭板橋的傑作,畫面是蘭花與荊棘雜生於巖谷中,畫得十分逼真,別開生面。旁邊有作者的
題詠:「風雖狂,葉不揚,品既雅,花亦香,不容荊棘不成蘭。」
程科長笑對史朝雲說:「不容荊棘不成蘭,就是你的寫照。王仲欽是荊棘,你是蘭花,
在荊棘之中,蘭花照樣成長。」
史朝雲苦笑說:「我曾經幾度企圖自殺,是它鼓起了我生的勇氣。」
程科長深怕觸動她的痛處,馬上轉個活題說:「鄭板橋詩好、字好、畫好、詩怪、字怪、
畫也怪,不愧為揚州八怪之首。」
史朝雲湊趣道:「提起揚州,今人無不向往,自古以來,它是繁華之地,也是歷史兵家
必爭重地,可惜至今我還沒去過,真是遺憾!」
程科長感慨地說:「揚州自隋煬帝開運河以來,其中經過唐、宋、元、明、清,走了一
千三百多年的好運。當年是全國繁華之地,好比現在的上海。當揚州走著紅運的時候,上海
不過是一個漁村,它的繁華有其地理上的條件和優點。隋煬帝開通運河,北起河北通縣,南
至浙江杭州,是當年唯一的南北交通水路要道,大量物資轉運的路線。北方來的船隻到了這
裡,就要卸下貨物,更換大船南下,出瓜州,過長江,入鎮江的京口,運到蘇杭。南方的貨
船到了揚州,也要卸貨換小船北上,因此揚州成為南北交通的樞紐,那裡整年聚集著南北的
鉅商大賈、達官顯臣和公子王孫,他們用大量的金錢在那裡揮霍享樂,所以有「腰纏十萬貫,
騎鶴下揚州’的詩句,可見當時那裡繁榮的情況。
「據史書記載,在全盛時期,那裡妓院多,妓女達到兩萬多人,所謂‘春風十里揚州
路,’並不誇張,鄭板橋的詩裡說過:‘千家養女先教成,十里栽花勝種田。’養女教曲成
功能致富,栽花比種田的收人勝過百倍。茶樓、酒館、旅社、戲院及百貨商業都應運而興,
自不待言。
「但是世事興衰,人事變遷,自古而然。到了清朝末年,由天津至浦口的鐵路建成後,
京滬杭大量的貨物都由津浦路轉運,運河就失其效用,揚州也隨著凋零,現在只好當為古城
而憑弔!世情瞬息萬變,英雄豪傑如何?」
史朝雲聽了,不禁拍案叫好:「程科長,你遠征博引,把歷史講活了!要是你當教師,
必定大受學生的歡迎!你真是位奇才!」
「史小姐,我不過是班門弄斧,還望指教,指教。」
他們說古談今,對答如流,講得非常投契,不覺時已中午。
這時陳媽來了,她率領婢僕端了許多名酒珍饈,擺滿一桌子,慎重地張羅一番。一切就
緒後,請二人上桌。
程科長請陳媽一同飲宴,陳媽識趣地說:「等我女兒的問題解決之後,一定重重謝你!
這個時候,我在這裡,可能是多餘的,請你原諒!」說著,她含笑走了。
史朝雲殷勤地請他登席,於是兩人開懷暢飲,酒桌之中談吐自然,氣氛融洽,卻是人逢
知音千杯少,話既投機語滔滔!
酒過幾巡,史朝雲對程科長說:「我跟王家父子鬼混了兩年,知道青紅幫在社會上的勢
力相當厲害。我是一個受害者,很想了解它的歷史。我想你見多識廣,一定會知道它的來龍
去脈,希望你把這個幫會歷史略述一二,以增見識。好嗎,」
「好吧。」程科長略一思索,說:「它的歷史應該追溯到清代。作為一位歷史教師。也
應當知道它的歷史根源,其實沒有什麼青紅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