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住著一位「讀書人」。
是的,王裳,號百鍊先生。外人皆恭謹的把他看成是大儒,可他卻對此嗤之以鼻,只肯說自己是個讀書人。
後來因為名氣太大,不少人來拜師,但只要提到大儒,這位老先生必然是要讓他們在大字的右上加一點。
大字右上加一點,那就是犬。
犬儒!
老先生的自嘲讓人無語,卻也頗為離經叛道。當他振振有詞的說自己寧願像一條狗般的活下去時……
誰都知道他指的是誰。
這不是自嘲,而是若有所指。
可這裡是山東,他這種舉動就是犯忌諱,於是老先生的弟子漸漸遠離他,剩下的都是些堅定的反聖人家族分子。
而科學就是站在了儒家的對面,所以老蒼頭才願意去稟告一聲。
太陽很大,把院子裡曬的明晃晃的。
幾隻雞在牆角的陰涼處刨地,塵土飛揚。
一條小狗在堂前奶聲奶氣的衝著潘松狂吠,屋裡傳來一聲呵斥,小奶狗回頭,圓滾滾的身體差點一個踉蹌,然後不解的看著裡面。
老蒼頭出來的時候俯身摸摸小奶狗的頭頂,然後走到門邊,說道:「進來吧。」
潘松躬身,然後緩步入內。
很安靜,從外觀看,木屋古樸。
但在見到王裳之後,潘松才知道什麼叫做古樸。
灰衣,洗的發白的灰衣。
額頭有些突出,髮際很高,一眼看去就覺得古樸。
王裳在看書,看的津津有味。
「小子潘松,見過百鍊先生。」
「老夫在看科學。」
王裳把書放下,然後用雙手搓搓臉,問道:「你來此何意?」
潘松恭謹的道:「小子乃是科學子弟,以往曾經聽過先生的課,今日得知興和伯到了濟南,就想起了先生這段時日的為難事,不敢擅專。」
王裳哦了一聲,說道:「那戶人家看老夫不順眼,時常會有些齷齪人來做些齷齪事,老夫從未放在眼裡。興和伯……」
潘松趕緊解釋道:「此事……乃是小子的一廂情願,興和伯未知。」
王裳點點頭,說道:「老夫只想和狗一般的活著,興和伯高居廟堂,天子之師……且去且去!」
潘松大汗淋漓的道:「小子有罪,請先生息怒。」
王裳重新拿起書,說道:「鑽營之心可有,卻不可熾熱,你想從中為老夫和興和伯拉線,想法自然是好的,可終究失於機械,令人不喜。」
潘松辯解道:「小子敬佩先生的為人……」
王裳皺眉道:「老夫讀書的清淨心都被你打亂了,你想兩邊串聯,兩頭討好,這是想要進身之階嗎?聽聞興和伯對科學子弟多有優容,你自去吧。」
潘松不敢再多糾纏,起身告退。
老蒼頭把他送走,回來說道:「老爺,老奴是看著最近上門的人少了,以為他是科學子弟,想來對那家人是天然的敵意,就……」
「何苦來哉!」
王裳閉上眼睛,淡淡的道:「老夫自然是看不慣那家人,可也只是看不慣罷了,卻不喜被人利用。」
老蒼頭跟隨他多年,見識不凡,聞言就鬱悶的道:「老奴還想著您和興和伯應當是志同道合呢……」
「志同道不合……」